「你画的顏色,好像比以前更柔和了。」她偶尔会笑着评论。
沉景言停下笔刷,抬头看她一眼,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因为你在这里啊。」
夜晚的房间里,枕边常响起她浅浅的呼吸声。
沉景言总会在睡前轻轻替她按摩腰背,减缓她因腹部沉重带来的不适。
她有时困倦到睁不开眼,还是会含糊低语:「有你在,真的好安心。」
那一刻,沉景言总是沉默不语,只是握紧她的手,像是给她最无声却坚定的回答。
随着日子一天天推进,家里的婴儿房逐渐布置完成。
白色的木质婴儿床靠在窗边,小毯子和小袜子早已洗好、晒乾,叠得整整齐齐。
裴芝坐在地毯上,将那隻音乐盒轻轻摆在床头,旋转之下,柔和的旋律慢慢流淌。
「等他出生,听见这个声音,应该会觉得很安心吧?」她笑着说。
沉景言靠在门边,静静望着她,语气低沉而篤定:「只要有你在,他一定安心。」
两人还常为孩子讨论名字。
裴芝翻着书页,提出诗词里的句子;沉景言则偏好简单大方的字。
最后,两人笑着约定:等孩子出生,看见他的第一眼时,再决定最合适的名字。
朋友们偶尔来探望,带来婴儿衣服、奶瓶,甚至是手工织的帽子。
裴芝常被逗得笑个不停,而沉景言则一边道谢,一边把东西小心收起来,像守护宝藏一样。
一天夜里,窗外的天空低垂,夏季的雷声隐约在远方滚动。
裴芝原以为只是又一次假性宫缩,可当小腹抽紧到连呼吸都困难时,她额头的冷汗一瞬间沁出来。
「......景言,好像不太对。」她声音颤抖,手不自觉捂着隆起的腹部。
沉景言猛地惊醒,心脏几乎被攫住,立刻下床为她披上外套,一边快速检查早已准备好的待產包。
「别怕,我在,现在就去医院。」他努力让声音镇定,但手心已被冷汗浸湿。
到医院时已是深夜,急诊室的灯光冷白而清晰。
护士迅速推来轮椅,把裴芝送往產科待產室。
医师戴着手套,动作专业却不失温柔:「先帮你做个内诊,放轻松,好吗?」
裴芝指尖紧抓着床单,呼吸急促。
「子宫颈大概开了三公分,宫缩规律,属于早期產程。」医师抬头解释。
沉景言在一旁听得心口一紧,急切追问:「那还需要多久?」
「每个人的进展不同,但还要观察。先让太太躺下,我们会持续监测胎心音和宫缩频率。」
很快,监测带系在了裴芝的腹部,萤幕上显示出规律的波动。
每当曲线急速升高,她的手便不自觉颤抖,呼吸急促。
「呼──吸──慢慢吐,跟着我。」沉景言俯在床边,紧握她的手,声音低哑却温柔。
这期间,医师与护士也会定时来查看:「现在子宫颈开到五公分了,你要加油,呼吸要稳定。」
宫缩越来越剧烈,每一波疼痛都像刀刃在腹部搅动。
裴芝额角冷汗不断渗出,嗓音颤抖:「好、好痛......沉、沉景言......我......我害怕......」
「我知道,我都知道。」沉景言低头贴近,额头紧紧抵着她,「我在这,芝芝,我一直都在。」
护士提醒:「先生,可以帮太太按摩腰背,会减缓一点疼痛。」
沉景言闻言,立刻脱下外套,跪在床边,用手掌轻轻推着她后腰,力道一下一下,随着她的呼吸节奏。
「再忍一忍,等到开全就可以进產房了。」护士低声鼓励。
又过了几个小时,天色渐亮,医师再次检查:「子宫颈全开,可以准备进產房了。」
护士熟练地推动病床,沿着走廊快速前行。冷白的灯光一盏盏闪过,裴芝紧张到指尖发抖。
进入產房后,医师口令清晰:「来,深呼吸,用力──」
裴芝咬着牙,声音被痛楚掐断,眼泪模糊了视线。
沉景言紧握着她的手,几乎要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传给她:「跟着医生,一起!呼──吸──」
一次次努力之后,忽然,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空气。
那声音乾净而有力,像一道新的光划开黑夜。
裴芝虚弱地闭上眼,眼泪却止不住滑落。
沉景言手心颤抖,轻轻接过护士递来的小小身躯。
他几乎哽咽,把孩子放到她怀里,声音沙哑:「芝芝......我们的孩子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皱巴巴却温热的小生命,嘴角轻颤,终于笑了出来。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我们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