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她眼底的委屈像被温水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踏实。
稍晚,她抱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慢慢开始写。
字跡一开始有些颤抖,但很快就稳了下来。
「清晨的一杯温水,是他爱里最温柔的提醒。傍晚的散步,是我们日常里最平凡却最安心的风景。还有那些深夜,他轻轻揉着我腰时的耐心......这些都成了画布上最真实的光。」
沉景言就坐在不远处的单椅上,没有打扰,只静静看着她。
目光里满是克制下的柔情。
当她写完抬头时,他立刻起身,把一杯新倒的温水放到她面前,语气淡淡却藏不住骄傲:「这样的文字,只有你能写。」
裴芝微微一愣,心口忽然一热。
她低下头,唇角却悄悄上扬。
画廊里灯光再次亮起,观眾们缓缓聚集。
与以往不同,这次的展览册子首页,印着一段特别的导览词,落款不是「艺术家」,而是「裴芝」。
就如同沉景言说过的一句话──她先是她自己,才是妻子,才是妈妈。
册子被翻阅的沙沙声在场内响起,不少观眾低声讚叹。
「好温暖的文字......」
「难怪画作这么有故事感,原来文字和作品相互呼应。」
裴芝坐在场边,怀里放着一杯温水,眼神微微不安。
展览开始前,沉景言就要求她必须坐着,有过上一次忙碌后的不适,沉景言便开始担忧起她。
记者很快注意到这个细节,举起麦克风问:「沉老师,看您的太太今天没有上台介绍吗?这段文字应该是出于她手吧?」
沉景言微微一笑,走到她身边,将麦克风握在手中,语气不疾不徐:「我太太因为怀孕,身体比较需要休息,所以只能坐着。请各位见谅。」
全场一片静默,随后响起掌声。
记者追问:「那请问,您怎么看待这段导览词?」
沉景言低下头,看着裴芝,眼神里藏不住柔情:「我觉得......她写出了我这些年最想表达,却从未能说出口的话。我的画布里有她,她的文字里也有我,这就是我们的作品。」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讚叹声。
有人拿起相机捕捉他们的身影──男人挺立,女人安然坐着,却在同一束光里并肩,被看见。
裴芝耳尖红透,心口却安稳得前所未有。
展览逐渐进入尾声,一位中年女士却主动走了过来。
裴芝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女士握紧手中的册子,声音里满是情感:「谢谢你。刚刚读到那句『清晨的一杯温水』时,我突然想起已经过世的丈夫,他以前也是每天早上都会替我倒水。」
说到这里,对方的眼眶泛红,却带着笑意:「你的文字提醒了我,那些最日常的点滴,其实就是最深的爱。谢谢你让我又想起来了。」
裴芝怔怔听着,心口一酸,眼眶也渐渐湿润。
她连忙握住对方的手,声音微颤却真诚:「谢谢您愿意告诉我,其实我写下来时,也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忽略这些小事。」
女士点点头,深深鞠了一个躬,才依依不捨地离开。
目睹这一幕的沉景言走了过来,蹲下身与她平视,眼神里满是骄傲与心疼。
「看吧,你的文字让别人找到共鸣。这已经不只是我的展览了,而是我们的展览。」
裴芝抿唇,泪水终于滑落,却忍不住笑了。
她轻声说:「原来我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嗯。」沉景言伸手覆上她的手,语气篤定,「你是这场展览最重要的灵魂。」
在掌声与人群渐散的馀韵里,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并不是负担,而是与他并肩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