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桎梏 > # 5

# 5(2 / 2)

顾之想要反驳,但顾航继续说下去。

「世界上有那么多女生,你却一个都没有交过。」顾航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倒是我,你愿意让我这样靠近你,这样摸你。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那只是因为契约——」

「契约?」顾航笑了一下,「契约让你服从,契约让你听话,但不能让你在我靠近时屏住呼吸。」

他靠得更近,声音贴着顾之的耳朵:

「你对我的反应,不是来自契约。那是你真实的身体,在告诉我它想要什么。」

顾之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倾斜。他想要否认,但他无法否认自己的身体。每当顾航靠近,他确实会屏住呼吸;每当顾航的手碰到他,他确实会僵硬。

「也许,你就是在等我这样的人,了解你、照顾你,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人。」

「不是这样的……」顾之反驳,但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那是怎样呢?」他温柔的挑开顾之的头发,「承认自己的感受,这样才是对自己负责、才是诚实的对自己。」

他的手从顾之的头发滑到了他的脸侧,轻轻地摩挲着。

「我没有要你现在就给我答案,」顾航说,「我只是要你停止否认,停止假装你对我没有感觉。」

顾之闭上了眼睛,一会儿才重新张开。他叹了口气,脑海乱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线团,完全无法思考,或者说是不敢思考。

顾航走向他的身侧。

他的手滑到顾之的下顎,轻轻地扳转他的脸,让他面对着自己。动作很温柔,但顾之感受到了绝对的力量——没有反抗的馀地。

「哥。」他轻声道:「看着我。」

顾之这才转回视角,与顾航四目相接。他能看到对方眼珠子里的自己,彼此的距离近到他想要后退。

但顾航抵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后退。

顾之能感受到顾航仍在持续接近,带着某种慾求气息的靠近。

身体的某个部分在尖叫、在警告,在告诉他快躲开。但他的四肢彷彿不属于他了。

一直到唇快要相接时,他紧张的再度闭上眼睛,预感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很久过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试探着,慢慢张开眼睛,顾航仍看着他,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没有推开我。」

顾之颤了一下。

「我只是……」

「我知道,这不代表接受。」他说:「也不代表拒绝。」

他伸出手,却在顾之反射性绷紧的瞬间停住了。

「所以我不碰你。」

这句话不像退让,更像宣告。

「但你要记住,」他直起身,终于拉开了那点几乎不存在的距离,「不是因为你不想。」

顾之的胸口一沉。

顾航转身前,留下最后一句话,像是无心,又像刻意放下标记——

「只是因为,我不急。」

顾之却站在原地,发现自己整个人还维持着同样的姿势,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他要怎么办?

顾之脱力坐在椅子上,脑海乱成一团,「不是因为你不想」那句话却一直縈绕耳边,没有停下。

他自以为没有任何超越兄弟情份的感情,身体却告诉他不是那样子的?

不,身体只是想要告诉他「这个人不好对付」而已。

绝对不是如顾航叙述的那样。

他闭上双眼,气息有些不稳,手臂掩盖住眼睛,像是没办法接受预想的一切一样,滑蹲在地,头埋进了膝盖。

不是顾航认为的那样。

不是的。

很久以后,他才从自己身上缓过来。

顾航才即将要十五岁,凭什么小他四岁的顾航能如此操纵他的心?

这不合理。

他却没办法说服自己。

他站起身,打算往外面走走,手里落着一个小背包,不是逃家,没有人会说什么的。

一打开房门,只见顾航和母亲互相盯着,神情不是很好,直到看到顾之时,顾航的脸上才崭露笑容,跑过来抱住了他。

「哥,你要去哪里?」

「我,出去晃一晃,设想一下你对我说过的话。」

「是吗。」顾航轻轻捧着他的脸,「不要想偏了,也不要太急着想清楚,时间很多。」

他笑了下,「反正,你会慢慢习惯的。」

然后他抱住了顾之,他的气息散在顾之的鼻腔里,很踏实、让人逃不掉的气息。

逃不掉。

他确实逃不掉,但真的只能接受顾航对他的情感?

他还想要挣扎,母亲是不会接受这种关係的。如果这件事被母亲知道,又是谁勾引谁?

很习惯性的,他不想让母亲知道,却也没有可以破解这局的方法了。

让顾航重新审探自己真正的感情,可能不见得是爱情?

这方法最可行了。

顾之的内心突然出现期待,期待这件事能因为他的一句提醒重新编排。

这样,一切就能完美落幕了,顾航会找到真正的人,他不用再被情势逼迫。

他说服自己,这是最好的办法。

只要顾航不是真的喜欢他——

那么,事情就还有挽回的馀地。

回程时,他刻意带了顾航喜欢的红豆饼,或者交涉、或者先软化他充满防备的心。

「顾航,感情不只是一对一那样简单,就像你,有时喜欢红豆饼,有时喜欢泡芙一样,你喜欢母亲,也喜欢我,这是不相互抵触的事,只是你一时间弄错了感情的分别。」

他觉得自己好像没说得这么完美,完美到顾航没办法反驳他,但他已经尽最大的能力了。

但他解释不了为何顾航对他会有性的联想,他只期望顾航能暂时忘了这件事。

但怎么可能呢?

顾航笑了一声,「但我只对你有衝动,我会想碰你,不是拥抱那种,跟对其他人不一样。你要怎么解释我弄错的感情的区别?」

顾之抽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回应。

「你只是,见的人还不够多,只要够多……只要够多,就知道你对我、只是一时的念想。」

顾航反击,「是谁告诉我要多交朋友的?我也这么做了,也做得够多,男的女的都有,那请问为什么我对他们都没感觉,只有对你?」

顾之像被卡在一条死路,无法动弹。

他反驳不了了。

「……时间。」顾之说。

「什么?」

「时间会把我们带到对的地方。」只要他一直不承认就行了吧?「你说不急的。」

「呵,现在是哲学谈论吗?」顾航笑,「也行啊,但这不代表你能一直回避。」

他没有再往前。

反而退了一步,像是把空间让出来。

「你现在不承认,没关係。」他语气很轻,几乎是在让步,「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用时间来拖事情。」

顾之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我提醒你一件事。」

顾航抬眼,视线平静得不像是在质问。

「时间不只会把人带到『对的地方』。」

「时间也会让人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

他拍了拍顾之的肩,笑了笑,「再两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你先想想我想要什么礼物吧?」

他会想要什么礼物?

他不会想要物质上的,物质上的他已经很丰足,他想要的无非……

是他难以给予的,精神上的礼物。

喘了口气,他甚至无法拒绝。当年顾航自杀的案件,仍然在脑中徘徊。

两天,顾航的生日宴会更快就到了。

而这次的生日,顾航一样把他拉进了房间,等待他的又是什么,一纸契约?还是别的他难以给予的东西?

「我想要什么啊?」顾航轻轻牵住他的手,「哥哥认为我想要什么?」

他哪会知道?

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敢想。

「……我不知道。」

「连想都不敢想?」顾航很精确的说明他的心理状态,想要逃避、想要快进时间的心理状态。

「我……真的不知道……」

他撇开视线,不敢看着顾航。

而顾航也知道,他还没得到顾之的心。

还没掌握住。

他以「时间问题」安慰了自己。

「我的生日礼物啊。」他说:「很简单。」

「亲我。」

顾之愣了一下,脸上开始泛出顾航不想看到的恐惧。

「亲我的脸颊。还有,」

他将顾之的脸扳转到他的眼前,用毫不掩饰的面容看着他:

「说你爱我。」

顾之立刻乱了呼吸。

「这是我想要的礼物,你不用想太多。」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只要做、只要说就行。」

他说道,然而,顾之没有因此稳定下来,只是慌乱的紧抓着衣角磨搓,想让自己稳定下来。

顾航没有催促,慢慢等顾之变得冷静。

顾之低着头,抬眼扫过顾航的脸颊,像是想要让自己退无可退的往前一步。

他们的身高几乎齐平,他可以很轻易碰到顾航的脸颊。

这让他一下又感到混乱,但随即又暗示着自己不要慌:这只是生日礼物,不是别的,不是任何感情的暴露。

他不敢看着顾航的眼睛,盯着他的脸颊,只听到顾航又说:「起码三秒。」

再不动,他可能又会要求更多。

他的眼神化为空洞,停住心跳,直直的倾身过去,在顾航脸上停留了三秒后退开来,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我爱你。」

停了几秒,顾航浮出了笑意,将顾之拉进了怀里,轻道:「很好,生日礼物收到了。」

接着,顾航又去接待亲友了,留顾之一个人在房里。

他不知道要怎么消化自己的举动和言语,脑海一直在空转,好像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做。

是担心如果他不答应,顾航又会做傻事吗?

好像不完全是,但他不知道这里面,哪里「不完全」了。

他不想触碰自己脑海里的东西。

忽然,房门被打开了。

来的不是别人,是母亲。

她看起来很关切他的状况,直直的走了过来,两隻手搭在他的肩上。

「小之,我刚刚看你和航在房间里,你没事吧?」

她扳转他的肩,像是想看他有没有受伤似的,情绪看起来有些不稳定。

「没事,我……没事。」

「真的吗?航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

母亲好像知道了什么?她知道什么?

母亲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像是在衡量什么。

「小之,你不用骗妈妈。」她轻声说,语气柔和得出奇,「我知道你们之间有些事情……我不会责怪你。」

顾之的心猛地一紧。

她到底知道多少?又从哪里知道的?

「我……我没骗你。」他低声回答,眼神盯着自己的鞋尖。

「嗯。」母亲微微点头,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那就好。你也要照顾自己,不要被事情压得太紧。」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多问,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关上,留顾之一个人,心里比刚刚更乱。

他想到了前几天顾航跟母亲在客厅,不知道聊了什么的那一幕。

母亲到底知道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差点呼吸不过来。

之后的顾航,依然与他很亲近。

亲他、抱他。而顾之的生活,也只剩下他而已。

勉强来说还有个母亲,但被顾航很自然的摒弃了。

顾航坦白了他跟母亲揭穿了事实,他喜欢自己哥哥的事实,而后果,现在还没有人知道,顾之只能感受到母亲更关心他了,甚至对顾航警戒了起来。

「小之。」甚至有时候也不叫「哥」了。

顾航环抱住他,在他耳边低语:

「我好爱你啊。」

顾之能感觉到有什么抵着他,全身僵硬的不敢有任何动作。这种状况已持续了好几次,但顾航一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要他的手帮忙处理。

「但你对我却充满了恐惧。」他问:「你恐惧什么?」

他恐惧什么?

他恐惧很多,恐惧他没有达成顾航要他达成的、恐惧哪天失去控制的性衝动、恐惧他哪天又做傻事。

……恐惧,是他,顾之,让顾航做的傻事。

「我怕……怕你、又给自己一刀……」

一刻间,顾航整个人静止了下来。

他的手停在原地,没有动。

「你怕我又搞自杀那一套?」

「……」

顾之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后来才慢慢答应了:「……对。」

顾航眼珠子一抬,开始回想起了那段时光:

「那时候,你才十四岁,我才十岁。我用自杀来威胁你,让你回来。」

「因为你跟妈约定好了要丢下我。」

顾之想说不是他所说的那样,后来还是噤声不语。

「而现在,你还在怕。」

「你怕我会再做一次。」

「所以,」他的手轻轻抚过顾之的头发,「你才会这么顺从。」

「你才会做我要你做的一切。」

「因为你知道,如果你不够好,如果你让我失望……」

「我就会消失。」

顾之闭住了呼吸,好像在等待顾航的裁判似的。

「你很聪明,小之。」顾航继续,「你知道怎么控制自己。」

「你知道怎么确保我不会再伤害自己。」

「而那个方法,就是让自己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顾之无法否认。这正是他一直在做的。

「所以你看,」顾航说,「你不是被我掌控的。」

「你是被你自己掌控的。」

「被你对失去我的恐惧掌控的。」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要致命。

因为它是真的。

顾之意识到了——他对顾航的顺从,不是来自于顾航的强迫,而是来自于他自己对失去顾航的恐惧。

顾航很久以前就已经不需要威胁了。

因为顾之已经成为了自己的监禁者。

「你现在理解了吗?」顾航问,「为什么我说你已经属于我了?」

「因为你已经无法离开我。」

「不是因为我不让你离开。」

「而是因为,你不敢让自己离开。」

顾之感觉到自己的整个世界在旋转。

所有他以为是顾航强加给他的枷锁,实际上都是他自己戴上的。

所有他以为是被迫的选择,实际上都是他自己出于恐惧而做出的决定。

「那个美工刀,」顾航忽然说,「你还记得吗?」

顾之的身体一震。

「那时候的我,」顾航说,「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十岁小孩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用自杀威胁,我能得到什么。」

「我知道,你会因为害怕失去我,而给我一切。」

「所以,」他靠近顾之的耳边,「那根本不是自杀未遂。」

「那是一场表演。」

顾之睁大眼睛,看着顾航。

但顾航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我甚至不确定,伤口有多深。」顾航继续说,「但我知道,如果血流得够多,如果看起来够吓人,你就会完全属于我。」

「而我,做对了。」

顾之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

那一刻,他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现实——也许从一开始,顾航的计画就已经完美了。

那场自杀未遂,根本不是出于衝动。

那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而他——他走进去了,而且走得很深很深。

他无法控制的流泪,被顾航温柔的抹去泪水。

「我现在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是在问着自己,还是在问顾航。

顾航牵着他的手靠近了敏感处:「帮我,还有。」

「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