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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下)(2 / 2)

诗语从她手中接过,明明只是一张纸却让她觉得万般沉重,纸上字跡写得并不潦草,她很容易就能看清上面的字。

纸被折起的后方写着一句话:致我最好的朋友,程诗语。

「我们并没有擅自打开,毕竟也能看出里头是她单独想告诉你的话。」

女子随后越过她来到房门口,「我就不打扰你看信了,你可以在这里待多久都行。」

待女子离开后,诗语才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开始阅读挚友留下的这最后一则讯息。

当你看到这一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抱歉啊,你应该很难过吧。」

「那是当然啊。」诗语喃喃说道,语气中不见生气或埋怨,只有难以隐藏的哀伤。

「首先我想说的是,很高兴认识了你,虽然一开始和你互动的时候,只觉得你是个奇怪的人。」

看到这里时,诗语想起自己第一次和张永琪说话那天的场景,心中泛起了无限的怀念。

「因为你举止怪异,而且在被我发现后还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可疑的同学呢。」

诗语哑然失笑,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跟踪一个完全不熟的同学,时至今日也想不明白。

况且还被对方说自己「很不会说谎」。

「但是儘管如此,我在那时就觉得你是个有趣的人,因为在那个谣言满天飞的时候除了老师,你是第一个会来关心我的人。」

诗语咦了一声,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关心」过她。

但她很快想起来,在自己转学到班上那天的中午,自己曾看到趴在桌上不吃午餐的她便忍不住上前询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原来你还记得啊……」由于这件事已过去很久,若不是她提起自己也早就忘了。

在这之后,诗语脑海里的回忆融在字里行间之中,信里说起的种种往事都带有着天空里的清新味道。

「对了,我也要和你说声抱歉。」诗语看到这一段时,原本沉浸在回忆里的美好一瞬间又枯萎了。

「其实……我之前没告诉你我有忧鬱症。」看到这里,诗语简直不敢相信。

因为在自己的印象中,张永琪虽然有时看起来懒散,但是在生活方面倒是非常积极,尤其在她画画时那副专心致志的神情,怎么样都不像是生病的人该有的样子。

而再继续看下去,诗语才知道自己的好友总会在凌晨时分躺在床上难以入眠,会在突如其来的下一秒陷入难以自拔的负面情绪等等。

而这些她都不曾告诉过自己,她选择了一个人承担。

「为什么……你都不告诉我。」诗语的眉宇之间除了悲伤还有层层堆叠的心痛与不解。

不理解为什么不让自己替她分担痛苦。

不理解自己本该和她很亲近,为什么却在了解她的一切后感觉两人的距离实际上这么遥远。

「对不起一直瞒着你,因为我不想看到你那么担心我的样子。」

「傻瓜,既然你都这么痛苦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替我着想啊。」诗语捏着纸的手紧紧攒着快要失去控制的情绪。她很生气,可她并不是气好友对她的隐瞒,而是自己没能早点察觉到对方始终深陷在巨大的困苦之中。

「也很对不起,明明你很支持我去追寻自己的未来,而我却做出了这样很傻很衝动的选择,可我已经失去追逐梦想的动力了。」

纸张上黑色墨水被落下的泪珠浸湿而晕开,诗语抿着唇将视线缓缓往下移动。

「术科考试放榜那天,我得知自己考上了艺术大学,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终于能离自己想要的未来更进一步了。」

即使是现在,透过信上内容得知的诗语,仍能想像的到她在看到自己如愿以偿考上心目中第一志愿时有多么雀跃。

可下一句话却在她心上挨了记重拳。

「但我父亲很生气,因为我私自报考术科考试的事被他发现了,不仅狠狠骂了我一顿,还直接以我的名义寄信给学校说要放弃录取的资格;于是就这样,我的未来被父亲毁了。」

看完这段话的诗语气得站起身,顾不得被自己撞翻的椅子便朝着门外奔去。

大堂里,张永琪的父亲正和其他前来弔丧的亲友小声说话,突然馀光像是发现了什么,转头一看,一位同样身着黑衣、长相如学生般的女孩朝他跑来。

正当他感到疑惑之际,女孩已经来到他面前挥出了右手。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火辣辣的印在张永琪父亲脸上。

一瞬间,会场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被此吸引,而诗语也不管什么面子还是礼仪,对着一脸茫然的男人大吼。

「都是你!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擅作主张,永琪她就不会死了!」说罢,不等他回应便在眾人目光注视下转身跑离会场。

诗语在离开会场后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跑着,本来一边哭一边跑就已经很累人了,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体力消耗更快了。

没多久,她便在一座公园前停下,筋疲力尽的她来到一处滑梯的末端坐下休息并平復紊乱的心跳与呼吸。

等到情绪稍微缓和后,她才打开那张边角被捏皱的纸,略过那些令人心痛的内容,阅读起下一段文字。

「诗语你知道吗?自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以来,每天我都很期待你来找我说话,虽然有时班上也会有其他人来找我啦,但还是跟你在一起的感觉最舒服。」

「我也是......这么想的喔。」诗语喃喃说着,「儘管你时常板着一张脸、话也不多,但我也很喜欢跟你待在一起的时光。」

「但是,最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呢。」诗语凝视着这一行文字,心跳彷彿產生共鸣般变得更加快速。

「我开始会因为你的一举一动而影响着自己一整天的心情,同时也开始希望能和你有更多相处的时间;抱歉,你应该会觉得很奇怪吧。」

「才不会呢!我也......」看到此处,诗语忍不住反驳,却在看到下一句话变得愕然。

「所以我在想,这算不算是『喜欢』呢?」

喜欢,一个从国小就学过的词汇,但却同时有着极为复杂的意义。

但此刻,诗语却很清楚晓得,这份喜欢并不是指朋友间的喜欢。

她将左手放在心脏的位置,心仍在持续加速的跳动,这不知道是第几次自己因为张永琪而產生这种异样感。

但是自己并不讨厌,或着更进一步说,自己其实是很兴奋的。

那么,她也喜欢张永琪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在这之后过了许多年她都没能填上。

「好了,感性的话就说到这吧。」

「最后,不知道你是否成功考上心目中的学校了呢?如果考上了就请你努力朝着梦想前进吧。」

「我会好好在我们一起仰望过的那片天空之上守望你的。」

纸上的内容就写到了这,而此刻的诗语早已躺倒在滑梯上断断续续发出呜咽的哭声。

「那么现在......你还会觉得是自己的错吗?」

现今的诗语对于眼前女子发出的问题,表示肯定的点点头。

这么多年过去,时间或许能让她短暂埋藏那一天所感受到的痛。

可就像夜晚总会降临、树梢上的叶子总会掉落,那份埋藏在心上数年的回忆也终会有被自己翻出来的一天。

见到对方的回应,白时禎其实也早就料想到事情不会那么轻松就收场,这个时候自己其实只要安抚好情绪基本上任务就算大功告成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最后一次的諮商了。

可不知为何白时禎这次却做出了不一样的选择。

待諮商时间到后,本该目送对方离开的她却将对方留下,并递出自己的手机。

「我们来当朋友吧,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