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一周的星期四,天还未亮诗语便醒了,正确来说是被惊醒的。
她惊慌的睁开眼后第一件事便是环顾四周,原本梦境里的场景转换成现实世界让她大脑一时之间有些混乱,而在几个呼吸之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只不过又是在作恶梦而已。
梦境的瓦解并没有让她的思绪放松下来,反而因为方才梦境里发生的一切让她一大清晨心情便糟糕透顶,最后无力的躺回床上。
那个梦她已经不知道梦过多少回了,吵杂的尖叫声以及挚友那最后的笑容都宛如一把锯子来回切割她的心智。
『话说回来,今天是要做最后一次心理諮商对吧。』诗语突然想起这件事,于是撑起身子看向桌上的月历,上面在今天的日期特别圈了起来并写着『最后一次諮商』这几个字。
但诗语明白,即便这是自己这一轮諮商中的最后一次,也绝不会是自己困在过去的最后一天。有些伤痕自留下的那时起或许就没有能真正痊癒的一天,诗语书桌上摆放的几个药瓶似乎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么多年过去,自己目光总是追随的那人早已不在身边,或许正是因为有她在的时光实在太过美好,自己才一直贪恋着过去。
望着窗外那依然黯淡的天空,她想起自己和张永琪唯一一起跨年的那天,两人也是玩到这么晚才回家。只是相似的天空横跨过去与现在,见证了两人的相遇与分别。
诗语蜷曲起身子将头靠在膝盖上,静静的等待着天亮。
此时另一边的白时禎同样也是很早就起床了,她坐在书桌前翻看着先前替诗语諮商时所记下的所有内容
断断续续的文字清楚纪录了一位女孩的青涩过往与情感。
而为了能更好的代入这段回忆,白时禎打开了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那刻
她凝视着的那些字句渐渐化为影像在脑海里。
诗语和张永琪的情谊便是自那天在天台上的互动后开始,之后中午时张永琪不会继续趴在桌上睡觉,而是主动约诗语一起去吃午餐,至于放学时两人也偶尔会结伴同行。
对于她的转变,班上眾人虽然感到困惑,但或许是猜到跟诗语有关便没有多嘴。
儘管如此,还是有班上同学在看到这对奇怪的组合后纷纷劝诗语不要和她太过接近,但后者总是微微一笑表示:「永琪其实人很不错,如果你们愿意去了解她,便会发现她有不少的优点。」
年少时的诗语如同一隻新生的猫儿似的,不仅充满好奇和活力,也不以有色眼光去看待其他人。
白时禎听着录音的内容,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替诗语諮商时,她在讲述着过往时眼中闪烁的欣喜与怀念,或许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吧。
正这么想着的同时白时禎将纸张翻至背面,与纸的第一面上记载的温馨不同
在看到上头记下的字句后,她心中原本静謐的湖面立刻被激起了涟漪。
就这样的平凡而快乐的日常持续了数个月,在这段时间里,或许是受到了诗语的影响,班上有一部分同学开始会试着和张永琪聊天,儘管后者总是回答的有些敷衍,但班级的氛围相比先前诗语转学来的那时算是和乐了些。
「欸,她们都约你去唱歌了,为什么不去啊?」午休的天台上,两人一如往常的坐在一起聊天,虽然张永琪先前说过在她画画时不要吵她,但其实最后仍会跟诗语你一言我一语的间聊。
「因为那里太吵了,而且……」张永琪一边回应一边用铅笔勾勒出云朵那不规则的边缘,「你也不去唱歌啊。」
张永琪这番回应让诗语感到些许困惑,「这跟我去不去有什么关係啊?」
「因为我觉得有你在才比较有趣。」听到张永琪面不改色的说出这话,诗语虽没听出其中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心里仍因这句话而感到开心,因为这或许代表着自己在她心中佔有相当重要的位置。
「那真是抱歉,我家管得太严了。」诗语苦笑着回应道,随后和她一起看向眼前那片蔚蓝。
随后在两人不说话的这段时间里,诗语独自回想起国中的自己想要和朋友出去玩时,父母一脸不情愿的模样。
『天天就只知道跟朋友出去玩,课业都不用顾的吗?』
为什么自己明明还有其他特长,却始终只在乎自己的课业成绩?
『反正现在那些朋友最后也只是过客而已,等毕业后你和他们就会分道扬鑣了,所以也别花时间在这上面知道吗?』
友情才不是这么廉价脆弱的东西,自己和他们都会是很久很久的好朋友。
国中时的诗语听着父母的「关心」,心里只有无数个想反驳的念头。
她知道念书对于学生来说是很重要的事,也明白不是每个朋友都会是一辈子的伙伴,但是……自己只是希望过上一个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国中生活而已。
儘管如此,年纪尚小的她在这个家完全没有话语权,只能默默照着父母的指示做,减少和朋友的联络,不再和朋友一起回家而是独自一人。
最后,将大把时间放在读书上的诗语考上了县里成绩最好的b中,却也和班上的大半朋友走回了普通朋友乃至陌生人的地步。
国中毕业典礼那天,诗语望着周围和父母朋友哭成一团的同学们,心里只有着无限的落寞,以至于父母和她合照时更是完全笑不出来。
于是,一颗叛逆的种子便这么种下了。
来到b中升上高三前的暑假,她便透过c中特殊的转学考机制来到这里。
这时风儿吹来,吹走了诗语记忆里的那片乌云,她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旁边还有个认真做画的大艺术家。侧头看去,只见张永琪已停下手中的笔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你在想什么?」张永琪轻声询问,微微瞇起的眼里似乎透着担忧。
「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而已。」诗语没有正面回应,张永琪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过了几秒,张永琪忽然凑近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说道:「你能维持一下这个姿势吗?」
「唉别问,对了你好歹笑一下吧。」张永琪把画架转过来放在两人之间,这样的举动虽令诗语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选择照做。
但或许是第一次当模特被盯着有些不自在,但几分鐘后她还是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喂,你笑什么啊!这样我要怎么画……」
诗语开心的笑声回盪在天台,扫除了夏日的沉闷。
数分鐘后,当张永琪终于画完时,诗语便迫不及待的来到她身边想要看看自己在她笔下的样子。
然而事实超出她的想像,因为当她看到画布上的自己时,并不是原本张永琪让自己摆出的那种姿势,而是自己忍不住笑场时那种自然的模样。
「虽然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这样大笑,但仔细想想还是这样的你最好看。」
诗语看着画布上那看向远方笑着的自己,以及听到她所说的这段话后心里便舒畅了许多。
「毕竟你不适合哭丧着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