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在大家早已随着夜幕下拉缓缓睡去的时刻，于城市的某处仍还有着一人在挑灯夜战。
程诗语手中拿着红笔，在一本又一本的数学作业簿上圈起或打勾，就着檯灯那微弱的光，原珠笔在纸张上沙沙作响。
虽然学生们工整的字跡让她在批改时不至于那么费力去辨认，但白天那些烦人的行政业务使她耗费了不少精神，现在还要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来批改这些作业；这样的状况更是自她任教以来就一直如此，让她的睡眠品质大打折扣。
等到最后一本改完时已是凌晨三点，疲倦的她在放下笔后用拇指按压发疼的太阳穴，在忙完这一切后的她只想赶快上床睡觉，不想再浪费任何一秒休息时间。
在她刚爬上床铺时，手机上的讯息通知于此时响起，意识几乎快被睡意盖过的她拿过手机后，却发现是之前预约心理諮商的通知信。
『程小姐您好，之前您所预约的諮商时间为本周六下午两点，届时还请准时到达......』
简单看过后，程诗语一边抱怨諮商中心居然这么晚还发邮件过来一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同时不忘把床边的檯灯关掉。
而在闭上眼前，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年少时的她与身旁的一个女孩所仰望着的天空，湛蓝且晴朗无云。
与此同时，伴随着回忆的是那名女孩拋来的一个问题
『诗语你说......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呀?』
次日早上六点，在关掉响起的闹鐘后，程诗语顶着惺忪的双眼到浴室洗梳一番后，来到了阳台前。
望着不远处大厦的顶端，太阳发出的辉芒正从中探出，她也收拾好心情准备出门了。
邻近夏天，c市的天气也从原本的阴晴不定变为了一连数日的晴朗，虽然早上阳光还不算强烈，但仍刺眼的让她抬起手遮挡。
来到路边的公车站，在狭小的人行道上正站着几位其他学校的学生，看着公车快到了，她一边拿出悠游卡一边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全然没有查觉到自己的教职员证掉在了地上。
「等等，你的东西掉了。」在她身后不远处有位女子看见了，连忙如此喊道，但可惜程诗语没有听到，等到她拾起时公车也已开走了。
「啊......」女子略显无奈地瘪嘴，随后把教职员证塞到长裤口袋里。
也就在这时身后包包传来震动，女子在看到来电显示后便立刻接起。
「喂小文，怎么了.......噢这样啊。」这时身旁有几辆车掠过，引擎声模糊了她与电话另一头交谈的内容。
不久后属于行人的路灯亮起，女子的身影也隐没于来往十字路口的人潮中。
十几分鐘后公车到达了c中的校门口前，学生们从车门鱼贯而出，而等到程诗语也走下车时，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她看向来者的同时，脸上显露出的疲态也减少了几分。「嗨和妍，你今天居然这么早来学校啊。」
「那是当然，为了吃十字路口那家新开的早餐店，我可是比平常还要早半小时起床呢。」和妍笑嘻嘻的说完，便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份由塑胶袋包着的纸盒递给她。
「给，这是你的鮪鱼蛋饼。」程诗语微微一笑接过了早餐，两人随即一同朝着校内走去。
邻近早自习，校园里想起无数学生匆匆的脚步声，两人也在人流之中慢慢走向办公室。
「唉，快到期中考的时候了，你们十班的上课进度跟得上吗?」和妍询问着一边拿出吸管扎入装着柳橙汁的纸杯，深深的吸了一口。
「我前天的时候询问了其他的科任老师，都没有什么问题。」刚这么说完，有一位学生从她们身旁经过，小声的向她们道了声早安。
「早安。」待两位老师回应后，那名学生便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程诗语静静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脑海里浮现刚刚互道早安时眼角馀光捕捉到的一角，
是女孩那被长袖盖住的手腕处偶然现出的一处伤疤。
「那是你们十班的班长对吧，还真有礼貌。」和妍这时将话题转到刚才那名女学生身上，「我记得......她之前高一的段考都是第一名吧。」
「嗯，毕竟她是个很努力的孩子。」程诗语看似随意回应道，可原本平静的心里却泛起了一阵心疼。
随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和妍的手机铃声响起，她们之间的谈话也刚好告一段落。
「唉，是我们班学生的家长打来了。」和妍看到来电显示后「嘖」了一声，显然对于这通打断她清净时刻的电话很是不爽。
程诗语看了眼时间，想到还有些事没做，在离开前说了句「那我就先走了，中午餐厅见。」
而和妍也在接起电话的同时，匆匆点了头表示听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早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程诗语来到自己的导师班上，看了看几个没有掛着书包和外套的座位，便问了句:「副班长，这几个还没来的人是睡过头了吗?」
此时有个人出声回应，但却并不是来自副班长:「老师，萧进今天请假了。」
她循声望去，只见早上遇见的那位学生正拿着签到簿从奖台的另一侧走来。
「原来是这样，辛苦你了时欣。」在拿过签到簿后半晌，她再次询问:
「萧进昨天也请假了，他有和你说是什么原因吗?」
「他说是因为肠胃炎。」
程诗语点点头，现在接近九月底，天气开始转凉的同时，也是肠胃炎的好发季节。
「知道了，我会再打电话询问他的状况。」在回应完，她隐约察觉到柯时欣似乎还有话想说，于是迎上女孩的目光柔声问道:「怎么了时欣，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呃，就、就是......」女孩似乎有些紧张，让程诗语以为她是不是要告诉自己什么严重的事，然而下一秒——
「教师节快乐，老师。」女孩将后半句说出的同时，从口袋拿出了一个用缎带束起的小包装袋递给她。
或许是女孩的举动有些出乎意料，程诗语愣是看着这份小礼物几秒，随后笑着将其接过。
「谢谢，你太贴心了吧。」说实话，如果不是这份礼物，自己都差点忘今天是教师节了，「我能拆开吗?」
「噢，可以啊。」见她同意，程诗语低头将系着袋子的缎带解开，见到了里面的物品——是一个穿着学生制服的人拿着一个小黑板，上面则写着「教师节快乐」的字样。
就在她仔细端详时，几位学生走来看到她手上的礼物后纷纷凑了过来。
「哇，老师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啊?」一位男同学好奇的询问，随后在瞧见那行小字后才恍然大悟。
「啊原来今天是教师节吗?老师祝你教师节快乐。」
听到他这么一说，其他学生跟着附和说出祝福，程诗语则假装失望的说道:
「唉，你们还真敷衍，根本忘了今天是教师节吧，我好心痛......」此话一出，当即有人便说开玩笑说要请假去买礼物回来而且还拿出了请假单，教室内顿时因师生间的幽默互动充满了笑闹声。
「好啦，开玩笑的，有收到大家的祝福就很好了。」之后眾人又多聊了几句，而送出礼物的当事人则站在眾人目光之外，默默注视着那个代表自己祝福的小人。
忽然时欣与原本和眾人聊得起劲的程诗语对上视线，后者举起那个小人同时自人群的缝隙中朝她扔出一个感谢的微笑。
时欣在得到回应后嘴角微扬，随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静静看起了小说。
另一边，离开公车站的女子此时也来到了一家大楼，刚走进就听见一旁某人语调怪异的问候:「白小姐今天也这么早就来上班啦，辛苦你了。」
向左侧看去，保全大哥正吃着手中的麵包，难怪刚刚听到的声音那么口齿不清。
虽然平常两人并没有过多交流，但女子仍面带微笑的和他打招呼，「保全大哥也辛苦了，您也是很努力的在保护大家的安危呢。」
但话是这么说，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位保全基本上就是个薪水小偷，而刚才这么说也只是随意敷衍他罢了。
原本就这么打算上楼的她在等待电梯的同时，身后又传来保全那阴阳怪气的话语：
「话说，还真是羡慕你耶，只需要聊聊天就可以赚钱了。」
女子听闻这话，不管电梯门已经打开，回身望着这位胆敢污辱自己职业的人，然而保全此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仍一脸轻松的看着小电视机上的新闻。
「喂。」女子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已没有刚才的客气，保全似乎也察觉到异样，探头朝她看来，「就算我真的只是动动嘴巴好了，那也是在救人哪。」
说完，她便转身走进电梯，只留下略显错愕的保全一人。
然而在按下楼层后，电梯缓缓上升途中，女子却神情复杂的注视着面前的金属门板，喃喃说道:「救人......吗。」
方才明明这样言之凿凿的反驳他人，但很快现在自己却感觉有种自欺欺人的异样感。
思绪将过往飞快带往现在，在这金属牢笼中彷彿有谁故意将空气抽掉，顿时有些心跳过快，就连五感都连带受到影响，使自己感到头晕目眩。
不过很快女子就整理好情绪，在电梯门打开之时又恢復到平时专业的模样。
「早安。」又是一声相似的问候，但女子在看到向自己打招呼的助理后便笑顏逐开，「小文早安。」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小文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边翻着桌子一侧摆着的文件夹说道:
「对了时禎姐，今天原本要来諮商的李先生刚刚打来说临时有事，所以要改时间。」随后她从中抽出了一本黄色文件夹递出。
「那他有说什么时候可以来吗？」
「说是改成下礼拜二下午两点。」
「好，那我再记起来。」
白时禎拿出手机在笔记功能上註记了名字和时间，在走进个人办公室前还从包里拿出了由塑胶袋装着的豆浆和馒头，「给你，免得到时候说我虐待同事，不让人家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