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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苏韶宁,我忘了你不能吃。」边说,还边将盘子往远处挪。「里面放了蜂蜜。」

苏韶宁手停住了,转头深深望向时舜辰,却也看他挑了挑眉,表情古怪。

「好了,别浪费时间了,今天是要确认新的指定曲,不是要来我家开同乐会的。」

游子鸣挑了几片唱碟,放进拨放器里,接着把乐谱影本发给大家。毛毛老师问他们是否要更换全国赛的指定曲目,是因为她认为评审会被更具难度的詮释给打动,在比赛之前,他们还有时间可以练好新曲子。拉威尔和德弗札克之间,她推荐后者。

宛若独白的钢琴导奏率先自音箱传出,轻柔缓慢、哀愁浓郁,接着弦乐声部加入对话,风格逐渐悠缓明亮,细碎琴音点缀在乐句中,犹如午后河面的粼粼波光。

苏韶宁看着谱,听着乐音和谱面音符嵌合,指尖微颤,心中摹想拉奏的运指,也摹想着曲中乐思。

「风格和孟德尔颂那首不一样呢,感觉好悲切。」李颂怡低声说。

「老师建议我们换这首,你们觉得呢?」待乐曲播毕,游子鸣又从乐章开头再放了一遍。「我觉得寒假之前应该能练好。」

时舜辰点点头。「我没意见。」但李颂怡良久都不出声,面露犹豫,只是她犹豫的点却不是换曲与否,而是更基本更重要的问题。

「你想要退出?」游子鸣一脸愕然,迅速瞥向同样讶异的苏韶宁一眼,又紧紧注视着李颂怡的眼眸。「为什么?又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李颂怡扭着手,连连摇头,动作侷促,但神情坚定。「不是,我其实也考虑了很久了,但一直说不出口。」她抬眼,视线晃过在场的三人。「之前我爸就有告诉我,如果成绩掉下来就要我退出团练,他一直很不赞成我高二了,还参加弦乐跟班联会这两个这么重的社团。」

暑假学姐退出时,李颂怡接到时舜辰的邀约,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国小学了音乐三年,她也有在比赛中证明自己的慾望,却除了管弦乐全体大合奏的场子之外,不曾胆敢踏上过独奏的赛场。有尝试过,但压力让她频频回头。这次三重奏的机会难得,她是不会先起头带领的人,却愿意义无反顾好好跟随。虽然排练过程吃尽苦头,但她是大提琴唯一能上台的选手,看两人不肯放弃,她也想坚持下来。

但开学后那堂社课,她才真切体会到自己准备不足。和时舜辰及游子鸣不同,她没有不全力以赴的馀裕,却也没有全力以赴的时间。补习班、班联会、三重奏团练,瓜分了她的课馀安排。

「那天社课结束,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差,拉得好烂,很怕拖累你们,害你们还要安排一个保母带我,我其实也很怕拉一拉,结果老师直接说,那就乾脆让韶宁比就好。」

这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自白她真的害怕被取代。

她坚持了下来,她进步了很多,但恐惧依旧在她体内生了根,她的每一次挫折,都让那股惧怕汲取了更多养分。她在日里锄草,恐慌和担忧依旧在夜里疯长,信心如潮汐规律涨跌,却是乾涸的时间远比满潮时要多得多。

怕出错,怕拉不好,怕顾好了社团却让课业往下掉,怕退赛丢脸,又怕上台更丢脸,怕被取代,却更怕自己得以维持正选资格,是因为其他人顾虑情分……

拖着拖着,比赛就迫在眉睫。赛前最后一次社课,李颂怡下了一个大胆、鲁莽、甚至说完十秒鐘后就开始后悔的决定。

「我告诉毛毛老师,如果等下的演奏老师觉得我的技术达不到她的标准,儘管把我换掉没关係。」

赛前最后那一场排练,是她发挥最好的一次。老师的称讚绝非客套,她自己从拉奏的过程中便可以感觉得出来。

这给了她站上赛场的信心。

「那这样你现在退出不就太可惜了吗?」游子鸣嚷起来,「你都进步那么多了,不想站上一次比赛舞台,好好把努力的成果展现出来吗?」

「上次比赛受伤退场,看完医生后,我竟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可以把胜败的责任丢给别人了。」李颂怡的笑容有些无措,承认自己屈服于比赛压力。「虽然确实有点不甘心,但我觉得我已经到极限了。」

若说晋级全国赛是场马拉松,那她是用拚尽全力的心态衝到了半途。后面半场赛事,她无法付出同等的努力,毕竟还有落后的课业跟繁忙的班联会要兼顾。

但是,老师最后的鼓励,确确实实,让她明白自己真的做得到。

于此,她可以说心满意足了。

「对不起,社长,现在才鼓起勇气告诉你,请让我先退出比赛吧!」李颂怡站了起来,鞠了个躬。「副社长,也很对不起,明明你一直都在鼓励我勇敢一点,但我最后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勇气。」

游子鸣和时舜辰互看一眼。「时舜辰,你早就知道李颂怡想退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时舜辰别开目光,口气温淡。「因为我知道你留不住人家。」

「啊?我又没试过你怎么知道?」

一直沉默的苏韶宁开口了,「颂怡,真的不能留下来吗?我们只要再多练这一首就好了啊。」

李颂怡默了会,「……韶寧,对你来说,多练一首是『只要』而已,对我来说却不是。」

苏韶宁自觉失言,摀嘴沉默。

游子鸣猛地搔搔脑袋,最后叹口气,两手一摊。「逼人上台不是我的作风,颂怡,如果你真的想退,我会尊重你的决定。」他停一拍,「可是,如果你想跟之前一样,和我们一起排练,还是非常欢迎喔。」

李颂怡深深低下头,垂落的发丝间,看不出来表情是松了口气,还是带着惋惜的感伤。

他们之间的沉默被大门敞开的动静打破,他们一齐转往玄关,只见游母推着行李箱踏了进来,见到出来迎接的好几个孩子,表情却是狠狠愣住了。

「子鸣,你带你的朋友过来玩吗?」

「我有传讯息跟你说,我们团练教室天花板崩了,要借家里的钢琴练习啊!」游子鸣往她身后探看,「哥呢?」

游母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逕自掏出手机确认,「啊,你传讯息的时候我在开车,没注意到,被洗下去了。」她抬头,快速地眨了几下眼,语气有种掩不住的慌乱,「你帮我把行李拿进去,我去——」

她刚要回身,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口挟带初冬的寒气踏进了玄关,阻在她身前。那张脸和游子鸣并不相像,粗獷的眉、鹰般的眼、稜角分明的颊和带着薄沟的苹果下巴。有血缘关係的三个人排一排,可以知道游子鸣的哥哥应该长得更像他爸爸。

「嗨,老弟。」男子开口。因为身高,眼光扫视眾人的角度恰似睥睨。「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