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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看了学长的表演让我想学小提琴的呀,现在又想改选大提琴了怎么办啊?」

「不知道要练多久才能拉得那么厉害!」

在瑝阁高中时,这样的演出稀松平常,不至于激起如此剧烈的反响,苏韶宁对此受之有愧。她看向周遭,目光找上时舜辰浅浅含笑的脸庞。「算是学过一点?嗯?」他语带亲暱地促狭,苏韶宁双颊一热,握着琴颈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跟你的小提琴比起来,应该只能算是一点对吧?」

鼓譟稍稍平息之后,一道清亮的女声攫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哇,想不到我们这学期又多一位这么厉害的社员啊!」

回眸望去,在人群后方笑着鼓掌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揹着蓝色琴盒,身着鹅黄色针织衫,牛仔宽裤裹腿,蓬松头发烫成了羊毛细卷披散在肩,金边圆框眼镜后那双小鹿眼笑出弯月。

比起老师,她更像是个大学生。

「毛毛老师,你今天不是说会晚点过来吗?」游子鸣惊讶问道。

「事情提早结束我就赶过来啦!」毛毛老师卸下琴,走近苏韶宁,用指尖将滑落的眼镜推回原位,眼神通透细细打量。「刚好让我赶上一场精彩的演出。」

「……我没有那么厉害。」苏韶宁囁嚅几声,将琴还给李颂怡。

「你太谦虚了,学音乐的人不能够对自己那么没自信。」毛毛老师将背上的琴卸下来。「刚刚在走廊听到我就觉得这人程度不错,基本功很扎实,音乐流动性很好,应该有下过不少苦功练习。你学多久了?」

苏韶宁微微勾起嘴角,笑容掠过脸庞,又黯淡地消失。「从小一下学期开始学的。」

「哇,那真的满久的啊!」毛毛老师视线回到社团新生们的脸上,「我们新加入的初学者也不要气馁,就算现在不能跟她一样厉害,但现在开始努力的话,十年之后说不定有机会在殿堂级的音乐厅看到你们喔。」

这番话引来一片轻松的笑声,毛毛老师引导大家搬来椅子围着她坐下,粗略地介绍了这一学期的社团课程规划。一是让新进社员在学长姐的指导下,循序渐进学会基本的按弦和弓法,读懂乐谱,以期在各种音乐会登台,享受演奏的乐趣。

二是参与今年的市赛,以及——可能的话——晋级后续三月的全国决赛。

毛毛老师把视线转向社长。「你们比室内乐的那几首曲子练得怎么样了?今天我要验收一下暑训成果喔,顺便让学弟妹观摩。」

游子鸣还试图挣扎。「老师,今天恐怕没办法,我们本来打算利用这堂课再做最后加强的,下次社课再——」

「十一月中就要比市赛了,时间其实过得比你想像中还快。如果现在你们这首自选曲还没练好,进度就有点太慢了喔,别忘了还有指定曲要练呢!」毛毛老师拍拍双手,「来,表现给我们的新成员听听看。」

游子鸣哑口,掀开琴盖的动作有些拖沓,其他两位组员也同样准备起各自的乐器,拖动谱架椅凳,在钢琴旁落座。

弦乐社人数不足,初学者又佔了大半,无法组成正规的弦乐团赛编制,便退而求其次,由有意愿的社员自行组出室内乐队伍报名参赛。

游子鸣是社长,一路从国小学习音乐到高中,自然当仁不让;时舜辰的学习轨跡与他重合,直到国中都是正规科班出身;学姐退出后,社团内三把大提琴只剩下李颂怡最有经验,她也是非出马不可。

他们三人彼此对望,统合呼吸。大提琴率先唱出宽广低沉的开场,随后小提琴及越发饱满的钢琴接续完成主题后半。这首d小调钢琴三重奏第一乐章旋律流畅优美,弦乐与钢琴之间的对话时而激烈,时而温柔感伤。三种乐器的重奏彼此交织,热情而富有戏剧性。

然而问题正出在李颂怡身上。

李颂怡小学时玩过乐器,国中为了升学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碰,考入筑礼高中后,她在弦乐社的这一年间找回对大提琴的兴趣,手感却迟迟没有跟着回来,这也跟她外务过多有关。

既是弦乐社员,又身兼班联会美宣组储备干部,再加上家里对课业要求极重,放学后和假日的时间被补习班佔去大半,除了社课,她能专心练琴的时间少之又少,顶多中午午饭不吃,摸进来团练室拉个两把。

雪上加霜的是学姐临时弃赛时,暑假已过了大半,他们换人重练的时间被极度压缩,而李颂怡家人又安排了在假期尾声出国十天,因此原本技术就不如其他两人的她,成了垮得最厉害的一角。

他们不是没有自知之明,却仍然心存侥倖。室内乐组报名队伍少,就算音乐性表现不够优异,只要顾好基本的音准节奏,幸运的话或许能捞到一个晋级全国决赛的机会。

只是他们现在的演奏越到中后段就越荒腔走板,各声部旋律各跑各的,速度紊乱,连基础的和谐都谈不上了,听起来就像各自独奏而不是重奏。大提琴追不上汹涌的旋律,免不了错音百出,甚至中途频频掉队,音色粗糙;小提琴虽技巧纯熟,却是独木难支;钢琴奔腾的音量时不时覆盖过了一切,游子鸣独奏的段落,倒成了全曲最谐顺的一段。

他们磕磕绊绊演奏完整个乐章,苏韶宁听得有些于心不忍,甚至焦虑。从前在瑝阁若是端出这样的表现,只会换来老师近乎人身攻击的痛斥,使自己怀疑自己的演奏一无是处,与高昂的学费毫不等值,简直浪费到令人发指。

但毛毛老师仅仅只是皱了眉头。「嗯——优点是,你们好歹从头到尾跑完了一便,可是你们暑假真的有好好练习吗?怎么……感觉好像跟整首曲子都还很不熟啊?有些错误我之前就讲过了,如果没有改正,那我们要怎么更深入地去表现音乐性?这是你们想要表现的声音吗?」

她用力揉开眉头中间的深刻皱纹,指示他们回到乐曲中。社课剩下的时间,就是看他们一次次分段重新演绎乐句,一个小节一个小节修。毛毛老师更是不时坐在李颂怡的身旁,直接对她示范弓法和运指,指出错误之处。毛毛老师平常看似开朗年轻,此刻,对于音乐的坚持和威仪表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