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大门时,午后的阳光从云缝间洒落,柔和地映在他们的身影上。
吴芷晴率先开口低声道:「没想到两位医师的意见差这么多……」
张晋宇皱着眉回应:「嗯,一个建议要抽脐带血,另一个却说完全没必要。」
「而且对镶嵌比例的判断也不一样,一个说很低,一个却觉得偏高。」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其实刚刚听完陈医师的意见后,我觉得……或许没有想像中那么糟。他说即使孩子是染色体镶嵌型,也有可能生下来是正常的。」
吴芷晴语气微沉:「他的说法是『有一部分的小孩是健康的』,这代表其实还是有很多染色体镶嵌型的胎儿会出现问题。」
「但还是有一点希望,对吧?」
吴芷晴沉默片刻后接着说:「我还是觉得没有很乐观……」
「咦,为什么?」张晋宇有些诧异。
「因为医师也没办法保证孩子一定健康啊……继续怀孕感觉就像是在赌一把,而且我还有前置胎盘跟羊水过少的情况。」
张晋宇轻轻牵起她纤细瘦弱的手:「这些问题确实……很艰难。」
「我上网查过了,其他地方也有专门研究染色体的权威医师。你觉得要不要去諮询,听听看他们的意见,再来决定下一步?」
接下来的一週,他们辗转前往彰化与台南,諮询了几位不同的染色体遗传学医师。
然而,与陈医师给予相对乐观的看法不同,其他医师在听完他们的情况后,态度多半保留甚至带着忧虑。
每一次踏进诊间,他们心头的沉重便加深了几分。
甚至有医师直言不讳:「染色体镶嵌型的状况变化极大,虽然确实存在表现正常的案例,但相关资料有限,临床经验也不足,因此难以做出明确的判断。若选择留下胎儿必须先有心理准备,因为未来的发展仍可能出现问题。」
有时候,曖昧不明的答案反而更容易引发不安。
即便已经諮询过数名专业医师,眼前的道路依旧笼罩在迷雾之中,彷彿一步步被迫走向那无法逃避的残酷现实。
傍晚的淡水河畔,河面泛着金橘色的馀暉,微风轻拂带来一丝寒意。
吴芷晴和张晋宇沿着河岸慢慢散步,河水拍打堤岸的声音在安静的傍晚中格外清晰。
吴芷晴问道:「我们……是不是该做决定了?」
张晋宇望向她,没有说话。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挣扎。
「大部分医师似乎都不认为蛇蛇生下来会是完全健康的孩子。」
「但是……」张晋宇欲言又止。
「如果我们真的决定继续怀孕下去,感觉就像是在走钢索,充满了不确定性。」
「我想相信陈医师,毕竟他是唯一专门研究染色体镶嵌型这块领域的专家,他的研究也在国际上备受肯定。」张晋宇握紧她的手,试图给她力量。
「但是其他医师的说法让我难以安心,如果蛇蛇出生后真的有什么异常,像是唐氏症或是其他之类的疾病的话,我们能照顾他一辈子吗?」
「不过还是有一线希望,不是吗?如果情况反过来,大部分医师都很有信心,只有陈医师认为不可行,那么我也会觉得可能该……放手。」
「虽然可能机会渺茫,但是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想……去相信蛇蛇,他现在依然很努力地长大,我不想这么快就放弃。」
「我们……再坚持一下,好吗?」
吴芷晴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眼中那抹光被阳光映得更亮。她接着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给他、也在给自己一个承诺。
这天,吴芷晴与宋恩琦约好要做高层次超音波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