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韫心中慌悸,唇齿也打起颤来。
“先...先生。”
男人的眼严暗,表情却淡淡。
“怎么?还没准备好?”
许韫心头一怔,瞳孔也骤缩。
“我,我不太听的懂你说的。”
男人挑眼,生冷的审视她,那双眼透过镜片,锋利的仿若要刺入她的心底。这让许韫心中如鼓敲鸣。
这是,手腕处的力道陡然变松,顾不得身前的琴,许韫腾身站起。
“我家里还是事,要走了。”她的头却埋的低低的。
“你知道那天你上台代表着什么吗?”男人的声调薄冷。
许韫转身要走,男人的声音又幽幽的传来,不紧不慢。
“那天台下坐的都是京市的达官显胄。像你这样背景的,上台不过是为了博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怎么反倒临阵脱逃起来?又或者,你想玩欲情故纵的一套?”
许韫一顿,落在身侧的手握紧,想起鼓足了勇气转过身来。
“先生,我想你弄错了,我没有那个意思。那天上台的那么多人,不乏单纯演出的,怎么偏偏我目地不纯?”她尽量平静的辩解。
“那天上台的确实有单纯玩乐的,可许韫你不一样。”他左右打量起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的处境可不能和她们相比。你从老家才被接回来没多久,你父亲死前,和温家就断交已久,接你回来也不过是老人家心软。而你爸爸那边的亲人只剩下你姑姑,据我所知,你姑姑虽然嫁进了邓家,却没有话语权。你想过得好,自然得想方设法找路子。”他无情的赤裸揭开了许韫的处境。
他调查了她,冷意自后脊涌起,许韫转身快步欲走,却被门外的人拦住。
“许小姐,你还不能走。”
许韫攥紧拳头,声音冷硬几分,“让开。”
门前的人还是分毫不动,许韫微微侧身。
“先生,我想我虽然落拓,但这绝不是你判定我一定存目的理由。我确实却没有那层想法,还请你放我离开。像先生这样有模样又有权势,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愿意为你拉琴的佳人也一定很多。”
男人的眸眯起,脸上神情晦暗不清,而后他嘴角勾出一抹弧度,面容又温和起来。
“陈延,送许小姐回去。”
许韫这一刻心才微微落地。可身后的目光却凌厉宛若要刺穿她的背脊,她不敢做停留,加快走出门口。
回去后许韫不敢深究那个男人是谁,可她有怕那个男人不放过她。咬了咬牙后,她打算周一把这件事告诉顾今晖,让他去解决。
周日下午,许韫约了许静雅,餐桌前,她便装着试探的说了她从顾今晖那边了解到的,对于男人的是却没有提。
许静雅刚捧起杯子,笑意僵没在嘴角。
“韫韫,你都知道了。”
许韫没有说话,直视的盯着她。片刻后,许静雅惘然开口。
“姑姑没告诉你,是知道你的脾性绝对不会愿意。可是韫韫,姑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你现在正是为以后铺路的时候,你知道在京市,在这个社会里,多少人竞争,你想要机会,想要出头,就得早做打算。”
“姑姑知道你有志向,努力,可这个社会光有志向和努力是不够的。我们在的是京市,不是小小的川市,这里不缺人才,不缺奋斗的人,这里有多残酷姑姑比你知道。你想做自己,想靠自己,等你真正出去了就会知道,你要曲意逢迎,还得左右逢源。你想要公正,可只有背后有强有力的靠山你才能得到真正的公正,才能得到该是你的机会。”
“姑姑,你知道这是交易,是歪门邪道吗?!”许韫探出头,眼里不可置信。
许静雅理了一口气,松下身体。
“韫韫,你只要表面顺着点他们,给点甜头讨好着,你的背景毕竟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不敢真对你怎么样。”
“姑姑!你知道……”许韫的唇颤了又,终究没有说下去。
“韫韫,你爸妈过世,姑姑帮不了你,温家也不会帮你。你不肯讨好邓昱,也不和学校里那些子弟有来往,我只好推你一把。”许静雅嘴角泛起苦涩。
“姑姑说的这些,不就是想让我出卖自己,攀附男人?”许韫撇开头。
“韫韫,姑姑的意思是,你只要逢场作戏。我知道你心里傲气,可社会复杂残酷,没有你想的简单,你以为那些苦你能吃,事实根本不是苦的问题。多少有才气有能力的郁郁不得志,况且你还是个女生,你知道女人在这个社会不靠结攀男人——”
“姑姑,姑姑是单纯的希望我能好,有更好的未来,还是也有私心。”
看着许韫那双不明幽晦的眼,许静雅蒙出了愧窘。
是了,她确是私心在其中,若许韫能在京市攀得一方庇佑,她搭着晚年也沾得光彩。她知道,即使她卑躬讨好邓昱,邓昱也不会念她几分,等邓家大权转接,她晚年只怕不好过。
许韫看着眼前缄默不语的女人,这个她从小敬爱的姑姑,她不忍太残忍,转过话语。
“姑姑还记得自己从前的样子?”
迎着许静雅看来的眸光,许韫声音轻柔。
“那时候的姑姑刚从京大毕业没多久,整个人英姿飒爽、眉宇飞扬。我还记得你从小就教导我虽然是女生也要好好读书,女生也要有志向抱负。”
“韫韫。”许静雅的声音发哑。最初的她,她都快记不起,或者,那也是她不再想回忆的。
“你还太小,社会没有你想的那么明敞,一个女人想做什么更难上加难……”
“姑姑,我读书并不比男生差!”许韫猛的打断。
是的,女生们读书并不比男生们差,可到了社会上,那些高管、精英里,女生的比例却少得可怜。
究竟是女生在某些方面不如男生,还是社会在阻碍,在压制女性的发展。
许韫只要一想到,明明都是读书,明明一样努力,明明谁也不比谁差。可男性大有施展的地方,在外大放异彩,而女性却要被教导相夫教子、奉献家庭。一想到她读了这么多年书,她怎么能甘心。
“姑姑,是你们从小教导我,做人要脚踏实地。为什么到了这里,却告诉我可以懈怠,可以轻省?难道人生真的有轻省的路可走?”
诱惑无处不在,人生没有捷径,命运早已为每一条路都标好了代价。明明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明明是从小挂在嘴上的道理。
说着,许韫缓缓坐直了身体。
“是,未来是未知的,但我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是什么。”
她凝视许静雅的眼,双瞳透出坚毅的光。
“比起成就、名誉、头衔,权利,我更希望我是自由的。”
许静雅低下了头,终究没有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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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韫没有同意许静雅送她,然而就在她和许静雅分开的没多久,一个人烟稀少的大小道上,她被人迷晕了进去。
当许韫沉悠悠醒来时,身处一个陌生幽暗的房间,她从墨色的大床上坐起身,思绪还在渐渐回潮。
就在她脚方方着地,右侧对案的沙发上男人冷肃的身姿撞入她余光里。
“醒了?”
许韫猛然抬头,霎时脸色苍白,背后的肌肤不受控制的微微颤缩。
男人抬着下巴,声音和他的面容一样淡静,姿态却高高在上,睨着许韫畏怯的眼。
“看来你还是没有搞清楚,我对你没有几分耐心,你这样欲擒故纵的只会磨掉我对你的兴趣。”
许韫深吸一口气。
“先生,我想我昨天已经明确的向你表达过我的意思,我并没有你所认为的心思,一切也只是你自以为是的误会。”
男人的脸变得沉冷,眉头挑起,轻蔑的审视许韫。
“你的嘴很硬,如果你真是装的,那我可以告诉你已经过了,我并不喜欢女人装模作样。但你硬要坚持自己没有心思,可事到如今,你觉得你还能退场?”
“我只是一个学生,又何必纠着我不放?”许韫只好服软。
“我说过,我可以帮你。”他不以为意。
“谢谢,不过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没有什么需要帮的。”
“那就是油盐不进?”他的尾音微微上扬,透着危险。
“您纠着我不放,可是我又能给您什么?如果只是拉琴,比我拉的好的有大把人在,如果是我的模样,那么比我好看的也有大把人在,左右我都没有值得先生您费心的。”许韫越想越匪夷,只好继续劝说。
男人半眯着眼,冷冽的目光扫过她。
“我以为你聪明,可你还是转不明白。重点不在于你有没有,而是我要不要。”
他的声音淡淡的,话语却像在黑夜里炸开,震的许韫头昏眼花。
“您这样的要什么没有,而我不愿意,难道您要强迫一个不情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