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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鋼鐵囚籠與火種-已修(2 / 2)

原来,他对外宣称我已「毁损」,是为了把我从那些冰冷的手术刀下截留下来。

那一瞬间,我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劫后馀生的信任,而是死里逃生的清醒。在这吃人的末世,雷驍没有把我当成可以随意拆解的材料,但他显然也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他在下注。而筹码,是我的命。

我不允许自己把这当成别的什么。

锅炉房里那股灼烫的体温、贴着心口的掌心、还有那道被强行灌进骨髓、至今仍未散去的灼热——我把这些东西压进意识最深处,用力盖上,像封死一个不该打开的舱门。在末世,把保护者当成依靠的人,死得最快。

我闭了闭眼,把那口气压下去。

这种被强者「看中」的感觉,比被当成实验品更让我心惊。他看重的是我的潜力——这意味着一旦我表现出任何「不值一顾」的废物跡象,这份昂贵的庇护会瞬间消失。

我深吸气,强撑着站直身体。那种如影随形的惶惶不安,在此刻终于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而坚定的自觉。

小兵从转角处折返,对我点了点头:「跟上。」

我没说话,低着头默默跟上,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该如何在这座囚笼里证明自己的价值。

然而走廊尽头,两道魁梧的黑影横跨一步,如两座钢铁门神般挡住了去路。

两名身着黑色外骨骼甲的校官佇立在前方,机械关节随着细微的校准发出低沉嗡鸣。他们居高临下地透过金属面罩审视着我,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a-019?」其中一人伸手搭上我的肩,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废品,「长官说你报废了,我看你倒是活蹦乱跳的。听说能转化物质?来,证明一下你不只是个浪费口粮的残次品。」

他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一块实心钨钢,重重掷在地上。金属撞击合金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尖锐且漫长。

「转化它,」另一人嘲讽地勾起嘴角,「或者像条狗一样,把它叼回你的狗窝。」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指尖在袖口下微微律动。

抑震环仍在压制我,但要在瞬间将这块钨钢解构成粉末,对现在的我并非难事,只是这样做的代价,远不止一块金属的重量。

就在我眼底银芒将浮未浮之际,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压过来。

「基地什么时候,轮到后勤官来评估作战人员的价值了?」

雷驍步履沉稳地走来。他身上带着油墨与冷却金属混杂的气息——那不像是刚从战场回来的味道,更像是某个堆满文件与沙盘的地方。不是特意赶来的。但「恰好路过」这个词,放在雷驍身上,从来都显得可疑。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久经沙场、踩着万千尸骸爬出来的戾气,就让周遭的空气变得黏稠且凝滞。

「长官!」两名校官脸色骤变,连忙立正敬礼。

雷驍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地上的钨钢块上,停了一秒。

「她编入作战序列,评估权在我。」他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若想测试,去申请对抗演习。在那之前,谁的手伸得太长,我不介意帮他切短一点。」

两名校官冷汗渗出鬓角,狼狈离去。

雷驍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双眼依旧深得像黑洞,没有怜悯,只有审视一柄「待磨之剑」时特有的沉静与评估。

「基地不养间人,」他语气淡然,却像一块石头沉进死水,在我心底激起涟漪,「更不留无用的兵。」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刺的笑。

「长官,收容野生种可是有风险的。」我抬起下巴,「野生种这辈子,最学不好的就是认主。你就不怕哪天……被反噬?」

话音未落,指尖微动,一缕银光在那块厚重的钨钢表面一闪而过——无声,无烟,无任何多馀的动静。地上那块坚硬的金属,就这样化作了一摊晶莹的钨粉,在白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走廊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我馀光瞥见那名小兵——他已经不知不觉退后了整整两步,脊背死死贴住走廊侧墙,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腰侧的装备带。他没有出声,脸上的表情依旧木訥,但喉结滚动了一下,出卖了他。

雷驍无声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没有一丝波动。他没有回应我的挑衅,只是转过身,冷淡地拋下一句:「跟上。」

我们三人踏进通往地底训练场的重型电梯。

舱门轰然合上,狭窄的空间里瞬间陷入死寂。空气中瀰漫着雷驍身上那股乾冷而带着侵略性的硝烟气息。小兵缩在角落,与我保持着他认为足够安全的距离,连呼吸都屏住了,视线死死盯着地板——不知道是在敬畏雷驍,还是在回避刚才那摊钨粉留给他的衝击。

雷驍站在电梯正前方,背影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钢铁高塔。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着,冷白灯光在他侧脸的稜角上勾出一道深刻的阴影。

我靠在金属壁上,脖子上的抑震环在狭窄空间里隐隐低鸣,提醒着我此刻的处境。我抬眼,从电梯门的镜面反射中,恰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

但那种审视「利剑」的沉重感,让电梯里的空气比舱外更稠了几分,像是连重力都跟着他的情绪,悄悄压低了几度。

「叮。」

三号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