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理完沈朔的丧事后,沈遇朝被天鸿帝接到了宫中。
他日日做着亲手杀死亲生父亲的噩梦,一日日活在痛苦中。
他自杀了无数次,单薄的身躯流出无数血液,却怎么也无法死亡。
浑浑噩噩地过了许久,直到天鸿帝出现在他面前。
他说:“穆玉柔未死。”
沈遇朝愣了许久,胸腔一阵阵泛着疼。
父王不在了,她怎么能没死?她怎么能活着?!
前所未有的恨意带给了沈遇朝生的希望。
两年前,他的母妃便已经死了。
那个叫穆玉柔的女人,是害他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他发誓,此生必取穆玉柔人头,祭奠父王的在天之灵。
自那以后,沈遇朝拼了命一般读书习武,成为天鸿帝背地里的一把刀,为他处理无数肮脏之事,也暗中寻找穆玉柔的下落。
如今夙愿已了,他也该去见父王了。
望着天,沈遇朝轻声问道:“你如今可明白了?”
他注定,是个弑父杀母,不容于世的。
畜生。
这条命因他们存在。
现在,他还给他们。
第73章活着
秋水漪忽然明白,为何当初沈遇朝自比昙花。
昙花花期短,其他的花,长的盛放几个月,短的也有十来日,唯有昙花,一瞬即逝。
他从始至终,都不曾有过活下去的念头。
也终于明白,原著里,沈遇朝为何死得那般突然。
不是他杀。
他是死于自杀。
身侧人的呼吸越发微弱,轻得仿佛一片羽毛。
擦掉脸上的泪,秋水漪俯下身,不停摇晃着他,“别睡,沈遇朝,千万别睡。死有什么好的?人死如灯灭,说不定,你父王早就投胎转世去了,你根本见不着他。”
“沈遇朝,别死啊。”
晶莹的泪自秋水漪眼中坠落,滴在沈遇朝眼皮上,烫得他一颤,抖着睫羽睁开眼。
“秋二姑娘。”他的嗓音极轻,带着卸下重担的轻松之意,“我死后,会将端肃王府的财产全部交由你。往后,你可自行婚嫁。”
秋水漪咬牙,“好,到时候,我就用你的钱招赘,逍遥一辈子。”
沈遇朝喉中发出一阵轻笑,“好。”
他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忽然起身,握住掉在地上的刀。
刀柄一转,将刀口对准自己。
“沈遇朝!”
秋水漪惊得后背冒出冷汗,急急抓住他的手,“你做什么!”
沈遇朝掌中用力,锋利刀口贴在薄薄的颈侧皮肤上。
惊慌之下,秋水漪将手伸向刀口,白皙的手上霎时多了一道伤口。
沈遇朝一惊,忙收了动作。
趁此机会,秋水漪夺过他手里的刀,用力扔了出去。
“秋二姑娘,你这是何必?”
沈遇朝抿唇。
秋水漪望了眼手背上的伤口,突然发了狠,将沈遇朝重重推倒在地。
她翻身跨坐在他身上,两手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道:“你死,你尽管去死!实话告诉你,我这人什么都不怕,就是怕死。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一个弱女子身在野外,找不着吃喝,先吃了你。”
压下上身,秋水漪眼里冒着火光,一字一字道:“渴了,喝你的血。饿了,吃你的肉。等你死无全尸,我看你怎么去见你父王。”
秋水漪这一推力道极重,伤口撕裂,疼得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沈遇朝险些喘不过气来。
但他在笑。
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抹清风朗月的笑容。
手臂上抬,遮住眉眼,低低的笑声回绕在秋水漪耳侧。
说不出的喜悦。
他道:“血肉相融,听起来似乎不错。”
秋水漪整个人怔住。
半晌,她垂下眼,拉开沈遇朝的手,在他疑惑的眼神中,细细端详着他的眼。
很好看的一双眼睛。
标准的桃花眼,眼尾略翘,眼周自带粉晕,瞳孔的颜色却极黑,冲淡了那股多情的意味,多了丝冷淡。
眸底深处,玉石俱焚的疯劲已经褪去,此刻仿佛风暴后平静的湖面。
明净、澄澈。
秋水漪能看出,他处于一种极为轻快的状态。
他是真的、真的很想去死。
可是……
可是她真的,舍不得。
起初接近沈遇朝时,他还是自己姐姐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