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低头玩弄着衣角,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他们..会笑我...”
“笑你什么?”
“笑我没有爹娘…”
温实轻轻将桃桃拥入怀中,轻声细语道:“可是你有舅舅呀,还是知县大人,比别人要厉害的多。”
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豆子突然开口:“我爹娘...也在外面做工,很久没回来了。”
豆荚似乎是听懂了哥哥的话,眼圈逐渐变红,强忍着不哭泣起来。
其他孩子也纷纷说道:
“我爹去城里做活了!”
“我娘在员外家帮工!”
“我们都好久没见到爹娘了!”
铁蛋挠挠头,憨憨地说:“我爹娘倒是都在家,可我爹总打我,说我调皮捣蛋...”
桃桃愣住了,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童蒙馆里的孩子,大多都是父母不在身边的。
温实轻轻擦去桃桃的眼泪:“你看,这里的每个孩子,都懂得思念爹娘的滋味,他们怎么会笑话你呢?”
豆荚悄悄握住桃桃的手:“我们可以和你做朋友,我也可以和你做姐妹。”
谢衍走上前来。
他蹲下身,平视着桃桃:“舅舅知道你很想爹娘。舅舅也很想他们...”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舅舅会一直陪着你。”
桃桃扑进谢衍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温实对孩子们说:“你们知道吗?失去爹娘不是羞耻的事,能够坚强地成长,才是值得骄傲的。”
她转向桃桃:“而且桃桃很幸运,有这么疼爱你的舅舅。今天舅舅不是特地请假来陪你插秧吗?”
桃桃抬起头,看着谢衍被泥水弄脏的衣袍,终于破涕为笑:“舅舅最好了。”
石头拍着胸脯说:“以后谁要是笑话桃桃,我第一个不答应!”
其他孩子也纷纷附和:“对!我们都是一家人!”
天已接近黄昏,孩子们都已被家长们接走,热闹的田野逐渐安静下来。
温实正在收拾散落的农具,忽然看见一个身影蹲在一旁
谢衍卷着衣袖,裤脚还沾着泥点,很自然地弯腰帮她捡起散落一地的秧苗残株。
“大人还没回去?”温实有些意外。
“桃桃跟着豆荚去‘童蒙馆’洗手了。”谢衍接过她手中沉重的农具筐子。
“看先生一个人收拾这些,谢某实在过意不去。”
两人并肩走在田埂上,谢衍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温实疲惫的步调。
“今日这堂课,让谢某大开眼界。”谢衍看着筐里孩子们做的简易记录册。
孩子们不会写字,就只能用画画代替。
有的年纪小的孩子甚至把秧苗夹在里面。
他似开玩笑道:“这些孩子中,说不定将来会出几个农事专家。”
温实擦了擦额角的汗:“民女只是觉得,既然生在农家,就该了解脚下的土地。”
走到童蒙馆后院,谢衍主动打来清水帮温实清洗农具。
他动作熟练地刷洗着锄头上的泥土,忽然轻声说:“其实今日看着这些孩子,谢某想起了初到陵水镇时的一个心愿。”
温实停下手中的活计,静静聆听。
“在谢某就任前,我就知晓陵水镇大多就是留守孩童与老人,想自己能在就职时改变这个现状,想让留守孩童也能读的起书,念得起书。”
“可是衙门的夫子们都说,农家子就该安分种地,读什么书。”
温实注意到他指尖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应该是刚才收拾农具时不小心划伤的。
她默默取来伤药,递过去:“大人这道伤口,还是处理一下为好。”
谢衍微微一怔,接过药瓶时:“直到看见温先生的‘童蒙馆’,谢某才知这心愿原是可以实现的。”
温实低头整理着洗净的农具,声音坚定:“其实大人不必事事依靠衙门,若真有心,从这座童蒙馆开始,未尝不可。”
谢衍看着侄女灿烂的笑容,忽然对温实深深鞠一躬:“温先生,谢某有个不情之请。日后‘童蒙馆’若再有像今日的课程,可否准许谢某常来相助?我也想见识见识。”
温于轻轻点头:“若大人不嫌简陋,‘童蒙馆’随时欢迎。”
夜色渐浓,月光透过窗台洒进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