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谁啊?怎么敢打我的?”
仲怀笙一怔,对自家这个被宠的有点过头的小表弟感到有些无奈。
“子长是左将军的小儿子,也是左家军未来的继承者之一,不是你能够随便招惹的。”
“你口出狂言要收人家做小弟,人家只把你揍了一顿就不错了。”
哦,原来她叫左子长。
姚明洵默默记下,心里想着将来有一天一定要把这份债给讨回来。
于是第二天他便跟着仲怀笙加入了军营的训练,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将来一定要把她打趴下,让她心甘情愿地做他小弟。
可他和她像是有“宿仇”似的,无论姚明洵怎么努力,在每次他和左凌云的对战中,被打趴下的,永远都是他。
左凌云甚至一点伤都没受。
在经历了一百五十次失败后,姚明洵服了,输的心服口服,并认左凌云做大哥。
哦,后来改叫大姐头了。
认了左凌云做大哥后,他就日日缠在左凌云和仲怀笙身边,军中的人时常能见到他们三个走在一起的身影。
在战场上,他们也是最好的搭档。
他自认为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好兄弟了,彼此之间没有什么秘密,于是一天晚上,他拿着几坛上好的好酒,找到左凌云和仲怀笙,打算效仿前朝苏大家那样,“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来个不醉不归。
刚开始他们聊的很开心,直到后来他醉意上头,提出“不如我们今日同榻而眠”时,左凌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差了。
她斟酌用词,委婉地拒绝道:“我有洁癖,不喜与别人同睡一张床,抱歉。”
姚明洵喝多了酒,脑子不慎清晰,大大咧咧地道:“洁癖?嗨,这有啥!咱仨好兄弟,同榻睡一晚算什么,贴肉都不嫌腻,还怕这点子讲究?”
可他却忘了,除了平日里的对战训练,其他时候,他与左凌云是甚少有肢体接触的,他的那些过分亲密的动作都被左凌云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此言一出,帐篷里顿时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左凌云的脸色变得极差,双手纂紧,隐忍不发。
仲怀笙连忙打原场道:“子长,伯庸喝醉了,你别听他瞎说,等过会儿我给他醒醒酒。”
左凌云长舒一口气,“我知道。”
只是她的身份,实在是有诸多不便。
她看向仲怀笙,目光平静,“今天变先到我这里吧,我回去了。”
姚明洵被仲怀笙死死捂着嘴,直到左凌云走后,才将他松开。
姚明洵被松开嘴后便开始大喊,“源之,你捂我嘴干嘛?”
“诶,诶,子长你别走啊,我们一起睡觉啊!”
仲怀笙的脸彻底黑了,很想将人揍一顿,但无奈眼前之人是自己表弟,不好动手,只能劝道。
“子长不喜与人同睡,我们便不能去强求她。朋友之间也是要有距离的。”
喝醉了的姚明洵不明白他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好,好”地应了声,便趴在桌上睡着了。
仲怀笙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将人抱到床榻上,然后回自己的营帐里歇着了。
自那夜过后,姚明洵便能感觉到他和左凌云之间存在了一层无形的隔膜。
她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他很想问她到底是什么事,不能告诉他吗,可每当他想问她时,他就回想起那一晚她的反应。
他又开不了口了。
没关系,就算她有事瞒着他,但他们还是好朋友?不是吗?
源之说了,就算是朋友,彼此之间,也是会有秘密的。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他不应该强求她告诉他。
这样想着,他心里难免还会有些失落。
没关系,总有一天,她会告诉他的。
从军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转眼间两年便过去了。
那一日还是如往日一样稀疏平常,左大将军收到朝廷调令,命他带着几千士兵前往鹿泉巡视驻扎,整顿鹿泉的边防事务。
左大将军的长子左凌泽也一同前往。
未曾想,两个月后,噩耗传来,匈奴突袭,鹿泉城破,左大将军连同城中数万百姓……
无一生还。
只有左大将军的长子因为出城传递信息逃过一劫,但依旧下落不明。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姚明洵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敲击了一下。
自从他来到军营以后,左大将军便对他多有关照,左大公子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经常出钱给军中像他们这般年纪的少年开小灶。
如今,一个战死,尸骨无存,一个失踪,下落不明。
这两人,皆是她至亲之爱之人。
如今,她又是什么感受呢?
姚明洵朝左凌云的方向看去,然后,便看到,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过。
她哭了。
被父亲严厉训斥惩戒时她没哭,被别人质问她是否能行是她没哭,在战场上受了致命伤她也没哭。
而这一刻,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