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镣铐被解开了?!
纪明汀再抬起头看向周楚勋时,发现对方已经重新转回了身,像是准备演奏另一首曲子。
这是默许她在房间内自由活动的信号吗。
纪明汀才不会傻到向她再确认一次。
她的脚放心大胆地落到地面上,难以置信又欣喜地踩了又踩,恰逢此时,周楚勋再次弹起了钢琴。她这次弹的是纪明汀也熟知的曲目——肖邦的《小狗圆舞曲》。欢快活泼的旋律让纪明汀的足尖也想跳起舞来。
她没想到被关了这么多日,竟然在一夜之间取得了第一个进展。
她的伪装是有用的。
只消顺着这个方向继续下去……
纪明汀走向洗手间的脚步一顿。她看着周楚勋毫无防备的背影,忽然有股巨大的冲动。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搜寻,有什么可以用的,用那个台灯?还是打碎那个瓷盘?只用往周楚勋的后脑勺或脖颈上重重来那么一下,她就可以……她就可以……!
纪明汀心跳越来越快,但是当她瞥到周楚勋那截干净的脖颈时,沸腾的血又安静了下来。
还是算了吧。这太不切实际了。
嗯。是因为周楚勋的反应不可能这么慢,一定不是因为她刚才有一点点点点不忍心。
纪明汀洗漱完,拿了盘子里放的三明治,走到周楚勋身旁,紧挨着她在一张琴凳上坐下。
“怎么不弹了?”
周楚勋往旁给她挪了些位置,“你想听什么?”
纪明汀也跟着挪了一寸,继续挨紧她,想了想,道:“你弹的第一首,那是什么曲子,再弹一次吧。”
周楚勋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含笑:“那是我自己作的曲子。”
“叫什么?”纪明汀严重怀疑她在吹牛,可惜手边没有手机,不能验证她说的话的真实性。
周楚勋的目光转了转,最后又看向她,嗓音轻柔道:“叫《致明汀》。”
第9章
纪明汀坐在最近的观众席听周楚勋弹了一首又一首曲子,等周楚勋歇下来休息的时候,她把她的一双手拉到自己面前仔细观赏。
“真是厉害的一双手啊。”纪明汀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
“今天才发现?”周楚勋毫不掩饰得意地扬眉,“你都跟它相处这么多天了。”
纪明汀假装没听出她又在开车,继续称赞道:“你是从小就开始练琴了吧?弹得真好。”
周楚勋却摇摇头:“不是,我是长大后才学的琴。”
纪明汀罕见地在她脸上看到了一点落寞的神情,于是选择安静听她诉说。
“以前,我家里还有一个姐姐,姐姐很优秀,所以妈妈、爸爸的重心都放在培养姐姐身上。姐姐才是从小就学琴的那个,妈妈会请音乐学院最好的老师给她上课,给她买最贵的钢琴,还会在家里为她布置一间专属的琴房。但是我——”周楚勋转过身来直直盯着纪明汀,昔日的委屈和不甘似乎加重了她眼中的阴鸷。
她的手捂着胸口,指尖用力到像是要剜出心脏:“我就只能在姐姐练习钢琴的时候坐在门外听她弹琴,连老师给她上课时旁听都不被允许,说是会打扰到她们!”
纪明汀没有想到周楚勋忽然之间会变得如此愤怒,这个意外开启的话题像是剥开了周楚勋心头的伤疤。纪明汀本来应该顺着这道伤口继续挖掘下去,摸清她的过往、她的阴影、她的脆弱,或是趁机抚慰她的心灵,和她的心理进一步拉进关系。
但她只是微张着嘴,楞在那里。
因为她实在是太诧异了,周楚勋童年竟然拥有和她如此相似的遭遇。这同样是她过往的伤疤——母亲的偏爱。
不。
准确来说,母亲完全不爱她,母亲爱的人只有姐姐,就仿佛母亲从来都只有姐姐一个孩子一样。
从前在家里她就像空气一样,母亲从来不会正眼看她,也从不会回应她说的任何话。在她很小的时候,真的怀疑过自己是否存在。
她清楚的记得,吃饭时盘子里有十二只鸡翅,姐姐吃了六个,妈妈吃了五个,妈妈会笑着对姐姐说,还剩最后一个吃不下了怎么办呢?哪怕小纪明汀一直盯着盘子里的最后一个鸡翅咽口水,妈妈也不会让她吃掉它,宁可最后把它倒掉。
周楚勋只能在门外听姐姐弹琴的经历她也有过。有一天夜里,小纪明汀实在忍不住,她也好想弹一弹钢琴,于是她从床上爬起来,偷偷溜到了姐姐的琴房。
她怕吵醒妈妈所以不敢触碰琴键,只是万分宝贵地摸了摸姐姐的钢琴。她不知道妈妈是怎么发现的,她也不知道摸一摸钢琴到底有什么罪大恶极的,她只记得她被打得头撞到钢琴上,血流了满地,第二天还要跟姐姐道歉,她把姐姐漂亮的钢琴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