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一直在,”她说,“这不是空话,我知道现在有很多不确定,但我会一直朝你走,只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是我走得可能比较慢,有时候会绕路,但方向是你,终点也是你。”
这话说得很陈婉清,不浪漫,不热烈,甚至是笨拙。
但简千雪听着,心里那片一直悬空的角落,好像轻轻落下来一点。她鼻尖莫名有些酸,却扯出一个笑:“你这算什么?承诺吗?听着像迷路了需要指南针。”
“那你就是我的指南针。”陈婉清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说出这么直白的话,耳根悄悄红了。
连日来积压的惶恐、被陈兰芝话语刺出的隐痛,似乎都被这简单一句熨帖了些许。
勇气,或者说一种破釜沉舟的冲动,随着这份熨帖漫上心头——她需要更多,需要一次更确凿的、能握在手里的印证。
潮水在不远处起伏,夕阳正缓缓下沉,将天际和海面都染成一片暖金色。
沙滩上的人群并未散去,反而因这绝美的暮色更加聚集,拍照声、赞叹声、嬉笑声……构成一片温暖的嘈杂背景。
简千雪深吸了一口微咸的海风,她的眼睛在夕照下很亮,里面翻滚着期待、试探,陈婉清却在这眼神中漫上了一丝紧张。
“婉清,”她开口,声音被海风送出去,清晰地传进陈婉清的耳里,“那你现在对我说……”
陈婉清闻言紧张更甚,有些茫然:“说什么?”
简千雪的目光掠过周围三三两两的游客,她们沉浸在各自的欢愉中,无人注意这个角落。
这里没有家人,没有熟识的目光,没有需要防备的窥探。
一个完美又安全的时机。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说你爱我。”
第53章退潮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近处几个正在拍照的年轻人恰好听见,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随即带着善意的起哄笑了起来。
“wooo!小姐姐快说呀!别害怕!”
“时机这么好,还不表白吗?”
“答应她!答应她!”
起哄声并不大,甚至算得上友好,陈婉清却瞬间局促起来。
所有画面、声音——碗碟碰撞的脆响、陡然拔高的斥责、压抑的哭泣……无数个清晨,她被这些毫无预兆的“噪音”从睡梦中拽醒,心脏在胸腔里惊恐地狂跳。
她厌恶任何形式的“被要求”,尤其是当众的、带有表演性质的“被要求”。那会让她瞬间变回那个缩在被子里的孩子,被迫聆听,无处可逃。
周围的起哄声、看戏般的好奇目光,和初中那一刻完全重合,全部扭曲成了记忆中那些令人窒息的喧嚷和注视。
为什么要起哄?为什么要这样要求她?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明明什么都不了解……就凭着一时口舌之快,说着最无知的话,反正不用负责。
人本来就爱看热闹,这是本能。
等事情过去,一句轻飘飘的“我又不知道”,反倒让被议论的人所有的纠结与难过,都成了小题大做。
“我……”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所有准备好的言辞、所有涌动的情感,都被冻结在此刻。
她看见简千雪眼中的光,从炽热的期待慢慢转为困惑,再一点点冷却成失望的灰烬。
“什么啊?这都不表白?”
“还以为是两情相悦,不会是遇上渣女了吧?”
最初的起哄声里,开始夹杂着几句低声的疑惑,“好奇”逐渐变了味,尖锐地落入陈婉清的耳中。
“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们,”简千雪的声音很轻,“你不需要怕被谁知道。”
陈婉清张了张嘴,想解释可她发不出声音,巨大的窒息感以及厌恶包裹着她。
简千雪看着她的沉默,看着她在人群刺目的目光中渐渐苍白的脸。
这样一片陌生的海滩,几个陌生人的目光,陈婉清都依然无法正视自己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