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清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从前,家人只会厉声斥责她不许哭,朋友们也只会轻声安慰她别哭,从来没有人像简千雪这样温柔地纵容她落泪。
长久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如决堤的洪流,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陈婉清哭得身子一颤一颤,却压抑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简千雪抱着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高中那一夜——那时的陈婉清,还敢放声大哭,不像现在这般隐忍克制。
不知过了多久,陈婉清的抽泣渐渐平息。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一下又一下地抖动,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陈婉清掏出手机,指尖悬在挂断键上,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要不要我帮你和阿姨说一声?”简千雪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就说你今晚在我家睡,不然阿姨该担心了。”
陈婉清咬了咬唇瓣,最终轻轻点了点头,任由简千雪将手机从她掌心抽走,看着她握着手机,转身走出了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浓重的呼吸声和鼻腔堵塞的闷响。
客厅里的简蓉听到动静,连忙抬眼望去,正要开口询问,却见简千雪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简千雪拿着手机走到阳台,静静等电话那头的人吼完第一句,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又礼貌:“阿姨好,我是简千雪。”
通话持续了许久,简千雪才从阳台走回来。
简蓉早已剥好两个温热的橘子递到她手里,又刻意压低了声音问:“怎么回事?”
“和家里人拌了几句嘴。”简千雪也放轻了语调,生怕惊扰了房间里的人。
“吵架了?”简蓉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心底暗暗思忖,那孩子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顶着这冬日的寒风,跑到朋友家里来躲着。
她又往简千雪手里塞了两个橘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好好陪陪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问,“你们俩晚上饿不饿?等会儿让你爸爸带点宵夜回来。”
简千雪手里还攥着手机,实在腾不出手来拿四个橘子,便又放回去两个,应声答道:“我问问她。”说着,便揣着两个橘子,轻手轻脚地推门进了房间。
宵夜最后到底是没吃成。
陈婉清的胃还隐隐作痛,半点胃口都没有,简千雪自然也没再提宵夜的事。
两人早早洗漱完毕,便一同躺进了被窝里,小小的一方被褥里裹着满室的暖。
身旁的人浑身都透着热意,简千雪早在高中时就知道陈婉清的身体很热。比起那夜醉酒,还是今夜更让她有了过去的感受,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月光透过轻薄的窗纱,柔柔地洒在两人身上。简千雪唇边那点笑意,恰好被陈婉清捕捉到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轻声问:“你在笑什么?”这是她今晚第二次问这话,只是心境早已和方才截然不同。
“没什么。”简千雪似乎格外偏爱说这句话,她翻了个身,和陈婉清面对面躺着,“就是突然想起高中时我们挤在一张床的那晚。”
这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陈婉清记忆的匣子。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高中那夜的点点滴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高中那会儿,班里不知怎么就刮起了一阵“同床热”,仿佛两个人能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睡一晚,就是衡量友谊深浅的最高标准。
那张窄窄的单人床睡两个人难免显得拥挤,可这点拥挤又哪里比得上彻夜长谈的欢愉?
陈婉清和简千雪虽然不在一个寝室,却也跟风凑了热闹。
某个夜晚,宿管阿姨查完寝之后,陈婉清揣着一颗怦怦直跳的心,偷偷溜进了简千雪的寝室。
一番心惊胆战之后,两人终于如愿以偿地挤在了同一张床上。
陈婉清想着想着,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简千雪仿佛和她心有灵犀一般,立刻凑近了些,笑着追问:“你笑什么呀?”
“就是想到,那时候你的脚冰得像块石头。”陈婉清笑着答道,眼底漾着细碎的光。
简千雪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说这个,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好笑的?”嘴上说着,脚上却已经不安分起来,冰凉的脚腕直接蹭上了陈婉清的裤腿。
陈婉清被冰得一颤,忍不住低呼出声,两人顿时在床上闹作一团。
第29章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