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偏我不逢仙 > 第36章

第36章(2 / 2)

俞长宣于是说:“我不走。”

那手这才慢吞吞地收了回去。

刀伤极重,俞长宣仔细给他抹了药,可是看他神情,似乎依旧痛苦。

片晌,褚溶月的身子就变得滚烫,烧得他瞳孔扩出一团红。

褚溶月突地坐了起来,直盯着那榻边的褚天纵,若非俞长宣压住了他,那人就要下榻去寻褚天纵。

“三爷!”褚溶月遭俞长宣摁着,艰难道,“求求您,不要送溶月见杀神!求您了,溶月实在……实在受不得了!”

他哭喊着,适才弥散的黑气再生。

适才情况危急,俞长宣来不及细看,这会儿才一眼便笃定——这是魔气!

俞长宣锢着褚溶月,打眼看向褚天纵:“解释。”

褚天纵只冲褚溶月扬了扬下巴:“救他一命,来日你要想我四脚着地当狗我都认了。”

俞长宣深换一口气,就将那少年人压去了榻上,只见黑红色的斑纹自他心口往四肢攀爬,在他身上开出数朵细小血花。

那花,根在心,瓣为人皮,蕊为血瞳,正是令修士闻风丧胆的【魔目花】,无人不知那是【半魔】的标志。

屋内阒然,这魔目花千不该万不该出现在这正道仙门之中。

俞长宣已懒得去同褚天纵纠缠,自顾咬破指头,以褚溶月的胸膛为纸,绘出一道抑魔符。旋即将手上那扳指取下,灌入煞气。

幸而褚溶月常年拉弓射箭,手指长且粗,那玉戒恰好合适。

只很快,魔目花渐渐收枝敛叶,从他身上褪去。

俞长宣并不停于此,只掌灯过来,替他拿针刺一道新符在身。

待事了,外头月已升至头顶。

“可以了么?”俞长宣面色苍白,可是那抿唇淡漠的模样,不像个需得搀扶的病者,反叫人想跪下来求他饶命。

褚天纵于是将衣袍掀了掀,跪下来。

俞长宣淡道:“谁令你跪?”

“我心甘情愿。”

“好,你若乐意就跪着吧。”俞长宣冷然道,“彼时龙刹司缉拿的魔头是何人?”

“溶月他爹。”褚天纵道,“极早就走火入魔了,偏偏他与他夫人乃是青梅竹马,打小便定了娃娃亲。那好女子对他死心塌地,死也要嫁给他。有她作陪,那魔头清醒了一阵子,便同她生出溶月这半魔孩子。在溶月八岁时,他爹又疯了,将他娘掐死后便彻底疯魔。若非那好女子临死前求我饶他一命,我早将他就地正法。后来,我将他锁进宗门禁地,不曾想还是被龙刹司的官兵察觉,清理了个干净。”

“褚溶月是半魔的事儿,宗门里还有谁人知道?”

“天不知地不知,唯有我知你知。”褚天纵道,“半魔非真魔,我宗师祖曾言,若能教他抑制魔气,他或许比之凡人更是块可雕之才……”

“可你没教他。你急于求成。”俞长宣眼神冷冰冰的,仿若能将褚天纵给刺透,“他颈子上吊着的那平安锁,不是从福星庙里求来的,是从我的杀神庙。——你借我的煞气遮掩他的魔气,不料我煞气至烫,灼伤了他的体,这就是为何他体弱多病。”

“黄昏时我就觉得你这方水榭之中煞气颇重,这绝不可能是符咒使然……”俞长宣凛声,“你究竟还藏了什么?”

“那块红布。”褚天纵不打自招,“揭下来吧。”

俞长宣就挥手将那红布扯下,瞳子骤缩。

只见红布后头露出一个被凿开的小室,内里摆着一尊巧夺天工的杀神金像,周遭还列有七七四十九尊土像。

俞长宣“哈”了一声,揪住褚天纵的衣襟将他连人往上扯:“镇极凶之物都未必有这阵仗!”

“褚兴尧,你为遮掩褚溶月的魔气如此行事,你可知若一个不慎,他便死了!”

“我……”褚天纵苦笑了一下,还是闭了嘴。

俞长宣滚了滚喉结,勉强压下心中躁怒,才又问:“你非仙非魔却得长生,违逆天地之道,而褚溶月虽为半魔,于仙人眼底与魔无异。你可知你二人皆在我杀之列,拜谁人也不能拜我?!”

俞长宣遽然挥袖,一阵疾风便将神龛上的神像尽数扫下。

“我无路可走!!”

褚天纵很深地看了他一眼,便默声将脑袋磕去了地上:“无名与不定皆是正派中的正派,眼里搀不进一粒沙,若叫溶月拜他二人为师,终有一日会叫他们察觉他为半魔之事,只怕会不留情面地除魔……唯有……”

褚天纵乍然仰头,看进俞长宣的眼底:“代清,求你收溶月作徒!”

他的前额咚地一声砸去地上,咚再一声,只磕了百余下,叫额前青紫漫开。

他似不知痛,捣蒜似的咚、咚、咚,将皮肉碾薄,捣出来许多粘稠的血汁。

“兴尧,你是病急乱投医了。”俞长宣冷笑,“你也知我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将那泪菩萨交予我,终将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