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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2 / 2)

“爹爹还来教训我,死到临头,爹爹还要装腔作势教训我。”赵幻真狠狠地擦了把脸,眼泪滚个不停。

“骂吧,骂我好了,往后你再不能训斥我,我不用再忍受你的喜怒无常。”

他哽咽着,“你做得了嘉王,做不好娘娘的良人,赵幻真的爹爹,大妈妈的儿子。你一走了之了,她们还要为你负罪,终身忏悔。爹爹,你总是高高在上,自命不凡,其实最没有心了。”

孩童的怨言像沸水一样滚过了他的脏腑,赵元词还没有像此刻这般,目不转视地打量儿子。

他们父子其实有诸多相似之处,只是发现得太晚了。赵幻真生下来,他一直视他为毕生都难割舍的耻辱。

“别哭了。”

赵元词软和了语气,探身擦去儿子脸上的泪水,问道:“还有谁来了?”

赵幻真如实道:“大妈妈气卧在床,是秦娘娘在外面。她让孩儿进来。”

出门前秦娘娘牵来一口薄棺,大妈妈骂她骂得很难听,可她一点也不生气。因为那是老母悲愤交加的声音。

赵元词笑了笑,不甚在意。

内侍在牢门前探着脑袋,“十大王,可不能耽误太久了呀。小人等着去御前缴旨呢。”

赵幻真唇色尽失,慌措失措地爬到赵元词膝前死死抱住他,“爹爹!”

牵机这种毒酒一旦喝下,死状是很丑陋吓人的,赵元词不愿人看见,掰开他的手指,“不要在这里了,赵幻真。”

他抓过那杯毒酒,不曾犹疑半分,赵幻真夺过酒杯时,已然一滴不剩,他仰首大哭,不管不顾地扑进男人怀中。

赵元词忽然笑了,紧紧抱住声嘶力竭的儿子,冰冷的脸贴上额头,轻抚他的脸,“去找你的娘娘和大妈妈,照顾好她们。”

他的气息断断续续,痛苦的神色一点点爬上面容,穿肠毒药开始腐蚀脏腑,蚕食仅剩的意识。

腹中的绞痛让他力气骤失,倒在地上,视线模糊了,堕入永无止境的黑暗前,他意外地看到奔来的女子。

她神情震惊,浑身颤栗。

“何苦因那点情意来收我的尸……”他讥诮地一笑,喉咙发硬,再难发声。

“你以为你是谁,我不过是看在幻真的颜面伤。”秦王妃眼底发红,泪如雨下。

毒血流出喉咙,赵元词痛苦地蜷缩起来,身体绷成一张弓,他的儿子擦着他脸上的血,他的王妃抱着他僵硬的身躯。

恍惚间,他听到一个女人崩溃的恸哭,“你以为我会感激你是不是,我才双十,你害了我的终身,你以为我会对你感激涕零!赵元词,我恨不得你死一千次,一万次……我真的恨透了你。”

逼仄潮湿的牢狱里,哭声此起彼伏,没有人在意又死了什么人,因什么而死。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活不成的,他们的清梦被扰,肆意咒骂起号丧之人。

他原是可以继续做贤王的,没人知道他的不臣,眼下却只得到一座薄薄坟冢,从此凄风苦雨,严寒酷暑,是他生前都没有受过的苦楚。

“一路走好,下辈子投个好胎吧。”赵元谭倒了一杯酒浇在墓前,默默注视良久。

祭奠完毕,又走到眼睛哭肿的赵幻真面前,拍了拍他的发顶,“赵幻真,小孩终是要长大的,长大了不要学你爹爹,也不要像我这样。”

内侍牵来他的马,他正要上马去,晃眼就看到了对面的赵元训夫妇。

他怔了怔,硬着头皮迎上去,给两人见礼。

赵元训说了句:“你过来。”

赵元谭跟过去,嘴上不服气地说道:“你只是长我几月罢了,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赵元训有了上位者的威势,口气再不像从前那般,“赵元谭,该怎么说话,还用我来教你吗?”

赵元谭昂着脖子,干巴巴道:“臣不敢。”

“你不敢?阴阳怪气,你很有一手。”

赵元训无声地勾起唇,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躲在王府的时间也够多了,还等着我向你赔罪不成,赵元谭,你以为我没有脾气是不是。既说到教训,我今天就真正教训你一次,今后你再敢口出狂言,便是以下犯上,我定治你大不敬之罪。”

赵元训松开手,狠狠推了他一掌。

赵元谭趔趄了两步站稳,抚去抓皱的衣襟,咬着后牙槽道:“来啊,你打不倒我就别来教训我。”

话音甫落,一脚踹在他胸口上,赵元谭没有任何防备,重重跌在地上。

他嘴里呛了泥,吐了几口唾沫,撑着地欲再起身,赵元训的脚踏在了臂上。

手被压制住,他分毫也不能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