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妾用情和妾要自在不是一件事。妾的心留在这里,身体也在向往高墙外面。”
她表露了情思,赵隽心潮起伏,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有什么办法离开!”
韩钰娘眸光澄澈明快,她好像真的有办法,“无所不能的官家,也还是有办不到的事吧。”
赵隽面上神伤。
韩钰娘不想继续说下去,便笑道:“官家看过街市上的灯没有?我儿时总想往外面去,到上元节的街市买一盏金鱼灯,可爹爹俸禄微薄,舍不得,我只能自己动手做一盏。”
明明说着高兴的事,她的眼眶却红了,低低地呢喃着,“什么都有了,还是没有我想要的金鱼灯……”
第54章
暮秋的下旬,赵元训回京,乘一艘小舟不动声地入了城。
赵元训在京畿停留数日,偕妻拜祭了祖母,又与傅家兄弟晤面。时人常见他和王妃同骑一匹通体似雪的高头大马在郊野飞驰,还有人看到他搭弓射落了鹌鹑。
他的箭法精准,马术了得,关于他的动向,每日都有专人写成信件传到嘉王赵元词的手里。
赵元词年长赵元训许多,他成年时这个弟弟还只是调皮惹事的黄口小儿。他和官家交锋不止一次,倒还不曾和几个弟弟正式过招。
陈仲要他提防赵元训,他也深以为然:“十六哥的过人之处在于他比我更能忍。我忍岁月,他忍遍体伤痛。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当年的斗杀伤,都无人预料他能回来。”
官家在宫中设下了酒宴,邀弟兄几人为兖王接风压惊,赵元词应邀而至,在席上亲手为弟弟斟了一杯酒。
两人嘘寒问暖,看似兄友弟恭。
就在这场家宴上,赵隽言词隐晦地提到了赵元训的功绩,赞誉他年少拒敌,累加的战功,在座宗室无人能及。
圣意昭昭,亲王们心思莫测。
珍馐美味,名酒佳肴,只有赵元训的心思在这些可口的菜肴上,他始终记得沈雩同的叮嘱,喝到第三杯酒,把杯子扣在了食案上,“恕臣不胜酒力,不能再喝了,官家请允许臣告退。”
赵元训佯作喝醉,酒液洒了大片在衣襟。寒意冻人,他直呼难受需要更衣,命杨咸若即刻驾车送他回府。
还不到傍晚,官家命人备下的流香酒还捧在杨重燮的手里。最终这壶酒也没有开启,官家当着众人的面把它赐给了赵元训。
赵元训却把酒分享给他的兄长和弟弟,醺醺然出了宫。
暗中跟着赵元训的人目睹他跌跌撞撞地下车,在门前狠狠跌了一跤,他那位曼鬋丰颊的王妃出来搀扶着他,两人消失在角门里。
门之后,夫妻俩相视而笑,拔足就跑。
“等等我呀。”沈雩同气喘吁吁地追在后面,也不见赵元训放慢速度,反而还哈哈大笑,回过头来屡屡挑衅,“小圆,你行不行啊。”
沈雩同俏脸绯红,满屋地追着他,如愿将他按在坐榻上。赵元训放弃了挣扎,抱着她笑作一团。
“闻闻看,我身上的味道还重吗?我那些兄弟人精似的,为了脱身出来,我算是绞尽了脑汁。”他道。
沈雩同拍着胸口道:“怎么大王到哪儿他们都跟着?”
“是陈仲派的人,他想知道我见了什么人,朝堂上还有哪些官员和我来往密切,是否牵涉到机要。”赵元训握住她发髻垂下来的珍珠流苏,瞳仁闪过寒芒,“他和十哥会先发制人,切断对我有利的所有势力,而以陈仲的实力,他的确能够办到。”
沈雩同神色略显担忧,他屈指弹向她的脑门,扬眉一笑,“身上好冷,王妃能不能先让我更衣?”
沈雩同从他身上下来,打算去唤福珠儿找身衣裳,福珠儿已经笑吟吟地捧着衣物进来,“杨内侍吩咐过小婢了,见二位说话,小婢不敢近来搅扰。”
侍女服侍赵元训去了屏风后面,赵元训换着衣一边和她道:“多去沈府走动走动吧,岳父岳母一定想看看你。明日一早我得去上朝,要到很晚,就不陪你用朝食了。”
沈雩同点头,开心地说:“六姐成婚的时候我没来得及恭贺她,听说她已经坏孕了,我让福珠儿备下礼物送去了。还有兄长,月初给爹娘来了信,不久便要回京。”
赵元训系着鞶带出来,“兄长留任多年,早该升迁,如今是时机到了。”
沈雩同弯头打量他,笑吟吟道:“大王仿佛知道内情。”
赵元训笑了笑,不急着否认。
“小圆,酒宴上我瞧官家状况不好,杨咸若在他义父杨重燮那里探听到一些消息,官家最近一月吃的药极重,能稳一时,但不宜长久服用……”
沈雩同见衣角鼓着一块,伸手替他整理好,听他没再继续往下说了,抬头看他,才见他紧抿下唇,有些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