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的两路人马和前山正面攻击的刘昇形成三面夹击之势,包抄了一切出口,十个董尤也插翅难飞。那董尤自知无力回天,竟有哀兵气势,率领余众奋起砍杀,愈战愈勇。他还在磅礴雨天下大肆叫骂朝廷,仰首长啸,挥动带血的长矛,砍人如麻,隐有酣畅淋漓的痛快。
叛卒自认无错,错在朝廷任用文臣指挥兵马,致使关口失守,万千将士被迫御敌,枉死他乡,至今未得抚恤,命贱不如草芥。他痛恨朝廷的无能,杀了一帮酒囊饭袋,夤夜逃奔于此,誓要捣毁赵家江山。
赵元训承认朝廷的弊端,钦佩他的勇猛,但不耻他向自己的同袍挥刀。
他剑指董尤,痛斥贼子的罪状,“你掳掠过往车马,霸占良家妻女,残杀一州父母官,骚.扰西南民生,这就是你所谓的替天行道。你自诩正义,实际满口谎话,和畜牲无异。本将今日定取你项上人头,祭奠地下惨死的亡灵。”
粘稠的血珠挂满了董尤的甲胄,和着雨水滚落渗到泥里。董尤抹了把脸,发出猖狂放肆的笑声,“来啊,有种你就来取我的首级,否则就是你赵家无种。哈哈,狗皇帝至今无子,你们赵家也的确断子绝孙了,报应不爽啊……”
话音甫落,剑刃砍在了他的左肋上,甲衣登时碎开,现出里头血红的纻衣。赵元训又迅疾地补了第二剑,连接盔甲的关节全部挑断。
暴雨像绵密的大网笼着山林,风浪在地上起伏跌宕,卷折了秀木,大半山径被冲得稀烂。
沾水的盔甲重得出奇,董尤穷途末路,全然不惧,一把扔掉长矛,刷地拔出腰间长刀,双手握住,“痛快!能与你这样的勇将一较高下,我死也无憾了。”
双方耗费体力颇多,赵元训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势,也不好受。董尤深信自己还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你值得死在我的剑下。我的剑锋利无比,会把你的脖子切得干净利索,没有一丝痛苦。”赵元训急于终结这一战,举剑挥刺,招招意在对方的命门。
纵然天气恶劣,两人身形依然灵活轻捷,招式快而狠辣。但赵元训胜在比董尤年轻,还比他剽锐,董尤自知力量悬殊,难敌于他,凭借对地势的掌握才勉强与他打个平手。
暴风骤雨,战事胶着,从早杀到黄昏,双方伤亡不计,凶险异常。
叛贼势穷力竭,仍在顽强地突围,刘昇手臂砍伤了,胸前又受了一刀,甲衣破损,血流汩汩。
傅玢身上也遍布伤口,王辖王昼兄弟被派往他的身边,护持他避到安全之地。
叛卒的首领们已经纷纷落网,只剩一群宵小亟待清扫,还有奸滑难缠的贼头董尤。此时董尤渐落于下风,已经不敌赵元训。
眼看就要死于长剑下,几个高手急忙从远处奔来,助他牵制赵元训,掩护他逃入山林。
“别放走了叛首!傅将军在此掠阵,本将去取他的人头。”赵元训立即上马去追,傅玢要劝阻也来不及了,赶紧让王辖带人前去协助。
几名高手纠缠阻拦,他们皆不着甲衣,在雨雾缭绕的山林里如入无人之境,身轻如燕,疾走如飞,而且他们极擅使用暗器,不少兵卒丧生在他们手里,赵元训身上也中了几枚飞针,滚落鞍下。
面对高手的合力围攻,赵元训镇定自若,堪破他们各人的招式,逐一破解,利索地甩开。
他命王辖善后,又迅速上马继续追拿董尤。
董尤逃到了山崖前,无路能退,只能以命相搏。他的刀法属上乘,又赋死士末路之勇,挥刀砍在马蹄上。
赵元训连人带马就要滚下悬崖,脱镫奋力一纵。
一声马嘶在崖壁间回落,赵元训和董尤缠抖在一起。董尤如有神助,愈战愈勇,百招内竟然砍开了赵元训的臂甲。虽只是一层皮外伤,坏掉的盔甲却让人难以施展动作。
但末路之勇终究是蚍蜉撼树,赵元训十分不屑地脱了甲胄,轻装上阵,一个飞踹踢在他鲜血淋漓的胸口。
董尤内伤多处,经此外力重击,当时吐出几口血,赵元训趁此擒他,却被反刺了一刀,正中腹股。
王辖赶到时,董尤死状惨烈,地上有赵元训破损的盔甲。他们在山崖下找到了摔成肉酱的战马,赵元训却没有任何踪迹。
都传他已经坠崖身陨,不可生还了。
官家禁止传播不实的言论,还是难堵悠悠之口,消息在短短几日已经传遍了汴梁。
……
风雨晦冥,回廊溢满了嘈嘈雨声。
傅新斋劝慰,“失足落崖的谣传已是数日前的旧讯,且无人证实,真伪存疑。没有消息或许是好消息。”
傅家侄女在里面陪伴沈雩同,只闻余香馥郁,袅袅飘出,使人焦躁。
傅新斋碍于男女礼数,只得倚帘而立,“大王洪福齐天,有天神庇佑,定会全身而退。王妃务必保重玉体,好与大王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