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嘴,口中呼出一团白气,接着就咳嗽了一声。
沈雩同哂道:“我穿的可暖和了,倒是大王该担心担心自己。”
还好她有准备,从侍女手中取过一件长褙子。
暖流划过赵元训的胸腔,他扬唇一笑,离得她更近。
拢好衣襟,赵元训顺势握过她的手腕,手指有些冰凉,他攥在掌中揉搓,“还冷么?”
“不冷了。”
两人手牵手走进庑廊,避开了寒气,赵元训揽过她的肩,道:“我得去京畿校场,会住在那。不过你放心,我能回就回,年节肯定会赶回来。”
沈雩同知道这天迟早都会来,不舍地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肩上,殷切道:“眼前只是一时,我只要长远。你顾好自己,不要受伤,不要废寝忘食,不要意气用事。”
赵元训心情舒爽,“被惦念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小圆,你能不能再多说几句好话,我想听。”
得寸进尺的人往往招人嫌,赵元训却是个例外。沈雩同乐意顺着他的意思道:“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讲,但要等平定叛乱,平安回来。”
“哪有这样的啊……”赵元训撇下嘴角。
她忽然就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亲。
赵元训显然没料到她如此大胆,一时没回过神,怔得哑口无言。
沈雩同狡黠地解释:“余下的先欠着。”
他收紧手指,视线相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浏览。
丰颊润唇,雪肤翠眉,无一不精,连身上的幽幽香气也沁人心肺。
他热灼的视线直把沈雩同看得羞两颊通红,阖了眼皮就蹭进他的衣襟。
软玉在怀,赵元训顿时感触万千,清了清嗓子,给她念了一句写美人的诗。
“冶容多姿鬓,芳香已盈路。”
……
眼下事态已十分严峻,容不得拖沓迟疑,官家要安民心,已经下了死令,必须给予叛贼沉重一击,否则就要拿人治罪了。
赵元训肩负要职,走得匆忙,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甚至来不及亲自和太皇太后细讲原因。
太皇太后猜到了几分,但没过问,就怕赵元训心有牵挂,束手束脚。
沈雩同进宫的次数却增多了,寒冬腊月,风雨无阻。
她仿佛清楚老人的忧思,有意无意透露一些赵元训在京畿的状况。
太皇太后放心不少,没有提到朝廷的政务,她和沈雩同感慨道:“又快过年了,他有四年不在汴梁,我盼了四年。”
沈雩同给老人揉肩,“往后大王都能陪着大妈妈过年了。”
太皇太后笑了笑,摇头不语。
入冬后气候俱变,对年迈体衰的老人而言总是难捱的,霜寒最重的月份,善加保养的太皇太后还是感染了风寒。
沈雩同每次进宫都会在私下询问医官,医官从自信坦然,到支吾难语,诊断的结果越来越凝重。
沈雩同渐渐失了主意,拜托向嬷嬷务必妥善照料。
向嬷嬷泪流不止,“娘娘对大王有舐犊之情,大王对娘娘也深怀敬重孝道。娘娘嘱托我等,不可令大王知情。”
临近十二月,朝廷拨出的三万马军在傅玢的统率下开往了西南,这一路需得跋山涉水,大概能赶在开年进入四川辖地。
京畿的军务日益繁重,赵元训难以脱身,偶尔一次休整,都会夤夜回府来。
他每次都尘灰满面,颌下还长满青茬,沈雩同从不过问,只是默默帮他脱去汗湿的衣裤,让他舒服地洗一次澡。
在朝廷决策上,夫妻只交过一次心,后来都默契地不再提。
但现在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太皇太后的病情加重了,医官下了诊断,很难熬过这个冬天。
面对疲累到倒床即睡的赵元训,沈雩同全然不知如何开口,总在梦里哭泣。
赵元训晃醒她,把她抱进怀里,“是不是做噩梦了?小圆,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见他作势起身,沈雩同心思更为沉重,只好说:“我难受,你不要走了。”
“在这里,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