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评论有问到书名,正好我写到这里了。文名取自宋朝王诜《绣栊晓镜图》,描画的是妇人晨妆结束后,对镜端详自己的妆容和发髻。我用来做书名也是这个意思,主要写婚后的日常,古代仕女的日常有对镜理妆,她们有更多的时间梳妆打扮,而这也代表天下太平,如果是宋朝衣冠南渡,仓惶奔逃,谁有心思描眉插簪。
第39章
十月朝廷颁下旨意,派遣大将率领三万马军前往四川剿灭叛卒董尤之流。傅玢依照计划请旨,以卢斌为首的文臣保守派果然百般阻挠,试图挽回圣意。
卢斌认为,叛贼还不成气候,让西南兵马剿灭即可,朝廷无需大费周折出兵。卢斌冲锋在前,陈仲在幕后出谋划策,摇旗呐喊,一群顽固酸儒又紧随其后,极力阻挠。
两派人马从廷议吵到散朝,又争论到便殿。他们私下拉帮结派,抱成一团,并且商酌达成一致,一定会谏阻有兵权和威望的武将出朝。若圣意不改,再退而求其次,从枢密院中选择可靠之人作为副使或者都监。
赵隽身体亏空,自知是风中秉烛,决意反而更加坚定,他明面上不做任何反应,只静观这些人徒劳的表演。
朝廷党派之间的纷争,文官和官家的对峙,连后宫都有所耳闻。
沈霜序和杨婉仪来往得多,二人关系亲近,但从未议论过外朝。
这一日她们漫步陌上,游赏初冬的园景,偶遇了池边喂鱼的韩昭仪。
年轻的昭仪挽帔立在池边,鲜衣华服,婢奴环绕。伺候她的宫女们分外谨慎,但也非常尽心。只是让人感到惊奇的是,一向愁眉蹙额的她今日竟展了颜。
韩昭仪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和她们遇上,她低眉莞尔,品级低的两人上来敛礼道福,简短地交谈几句,杨婉仪便急不可耐地拉住沈霜序告辞。
沈霜序察觉她话中有话,走远之后,杨婉仪肃然开口道:“她已有了身孕,不要离太近,这在后宫是大忌。”
“你如何知道她有孕?”
皇嗣这样的大事怎会平静无波。
杨婉仪一笑,“你难得出来走动,如何知道,这几日官家赏赐了诸多补养,源源不断地抬进仁明殿,只差挑明罢了。我自己也会一些望闻,她心思郁结,胎儿实难坐稳。或许是这个原因,官家才要隐瞒吧。”
今上子息艰难,微末小事都会斟酌再三,官家慎之又慎也是能够理解的。
杨婉仪和自己推心置腹,沈霜序也不疑她用心。
她暗忖,如果韩昭仪真的怀孕,届时顺利生产,或可为官家解决后嗣的问题。如果不能,官家又会做何打算。
“官家为何不收养子?”她问。
从宗室里过继一名优秀的赵姓子孙,在本朝合情合理。
杨婉仪稍微愣住,显然没想到她这样规矩的人会问关乎国本的问题。
她解释道:“官家亲手养大过一个孩子,就是十六大王兖王,那是他唯一付出精力并且以储君标准培养的。可惜兖王年少气盛,犯下斗杀伤,亲手斩断了这条路。”
皇权高高在上,有人削尖脑袋往里钻,也有人视之如粪土。愿意趟进来的,很难再脱身。
就像身处这座后宫,里面的女人不是个个都愿意侍奉君王。玉楼金阁,红粉骷髅,消磨一生,那些史书上也留不下只言片语。
作为看过风雨的老人,杨婉仪深有感触。
“宫里的女人无非四条路可走,子女,帝宠,贤能,安守本分。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但你的确该考虑后路了。我看过你写的词,以你的才能,其实可以教养一名公主。而且你身后有沈家,兖王府,在宫里的日子总归不会太差。”
沈霜序闻言思索,忽而变得低落起来。
这一刻她发现,走上这条路前,她只有眼前的明哲保身,没想过后路。
沈霜序辗转难眠,神思清明到后半夜,宫里哗然,沸反盈天。
她披衣走到窗前,路径上灯火逶迤,仓皇地朝着仁明殿方向而去。
过了许久,有消息隐隐传出,韩昭仪腹痛小产了,已经惊动官家。
这晚的仁明殿人人自危,却没有等到雷霆之怒,但内禁陷入了极其可怕的安静之中,黎明仿佛凝住,迟迟不来。
夜色浓密,山腰云雾蒸腾,映在窗上。
褥子是新换的,绯红的被面用金线绣着大朵芙蓉,富丽又华贵,沈雩同雪色的肌肤仿佛披上了透红的薄纱。
昨夜尽了兴,赵元训在灯下欣赏过玉石的无暇,回味无穷。清晨醒来,又在朦胧的雾光里目睹令人血脉激张的画面。
他食髓知味,但也懂得节制,循序渐进。
望向窗上递进的明色,他伸出一臂绕过沈雩同的颈后,轻缓有力地将人托起。
离开枕面的沈雩同睁开眼,意识还没有回笼,和他茫然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