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咸若及时阻在他眼前,“傅公子还是稍坐片刻吧。”
傅新斋莫名其妙地嘟囔了两句,坐下继续啃梨。
沈雩同没爬过树,但没做过的事情反而让人跃跃欲试。守园的爷爷不敢让她亲自动手,找了两个厮儿,但她很想尝试,把活计抢了过来。
厮儿怕摔了王妃,在底下牢牢地掌扶着竹梯。
沈雩同笨手笨脚地爬到梨树上,她胆子大,可把福珠儿吓得不轻,在树下恳求道:“才下过雨,太危险了,娘子快下来吧。”
“不会有事。”沈雩同安抚她。
福珠儿小脸雪白,在地上不住跺脚。
赵元训从后面走了上来,悄无声息地拍拍她的肩,福珠儿立时心领神会,退到一旁。
沈雩同的裙子挽着结,方便上树不会踩到裙角,下来也方便。她见赵元训来了,展颜一笑,把装梨的篮子递给厮儿,抱着裙子一步步踩着竹梯下来。
“大王的事谈完了吗?”
赵元训没有回答。
还剩下最后一阶,赵元训把手递到她眼前,沈雩同视而不见,他便抓在她的胳膊用力往怀里一带。
沈雩同没有防备地摔进他怀里,赵元训趁机把她抱在臂上,看似很轻松地颠了颠。
“小圆你老实讲,是不是偷偷节食了?”赵元训露出几颗雪白的牙齿。
沈雩同恍然发现,他的肤色褪去起初的黧黑,渐显本来的玉色。她见过官家和赵元谭的肤色,好似琢磨的白玉石,大抵他也是那样的。
“你腿还伤着,快放我下来。”她摆动双腿,挣扎着下来。
赵元训确实不能久撑,小心把她放回地上。
仆从早被遣开,守在数步之远,沈雩同从他怀里下来,耳朵还是止不住地发烫。
赵元训却低下腰,修长有力的手指解了她裙上的绑结。
裙褶缓缓抚平,他忽然很郑重地说道:“小圆,你去煮梨汤吧。我还有事和傅兴斋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从傅新斋现身后,沈雩同明显地感觉到他情绪的起伏,猜测应该是棘手难办的事,否则他不会如此。
她点头说好。
她不会多想,如果她能替他排忧,也会义不容辞。
傅新斋被杨咸若拦在原地,什么事都做不了,闲来无事只能啃梨。好在赵元训去而复返,也就半盏茶的功夫。
傅新斋意味深长道:“一个来回就考虑清楚了吗?”
他眼睛尖利,方才可是看到夫妻俩一道回来的,所以赵元训刚刚是去了趟梨园。
赵元训没理会他的打趣,过来坐下道:“崇文抑武的局面就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官家要以一己之力撼动推翻,犹如登天。”
傅新斋也同意,“官家这是猛火烧饭,饭焦了,米还是生米。”
但是米下锅了,甭管它是武火还是文火,都得把锅灶烧着。
赵元训言归正传道:“舅父年事已高,不宜再东奔西顾。西南悬崖峻岭,地形复杂,夏季又盛行瘴气,需要有经验的武将作为前锋,再不济也要有信得过的向导。”
“道理都懂,但是上哪去找那样的人。大王您也没去过西南,不能贸然涉险。”傅兴斋显得有些焦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次再让文臣抢占先机,官家的努力就付诸东流了,最后倒霉的还是我们这些武将。”
赵元训瞥他,“急什么,按你知道的粗略估算,大军何时可以开拔?”
傅新斋掰起手指心算,道:“这群叛卒狂匪占据地理优势,四处劫掠,耀武扬威,四川制置使和云南那边处处被动,眼前虽说还不成气候,但长期下去难免不是心头大患。汴梁多年不曾出兵了,要筹措辎重和粮草,估摸也要开年去了。”
“等到明年开拔,叛贼也做足了准备,朝廷的胜率会更低。舅父所书不错,征集西南各州粮草以供军队,率先出战,可作试探。”
形势严峻,如此最好。
傅新斋也能理解他爹的举措,“二叔主动请缨,倘有不测,也方便你率二路人马增援。”
赵元训环手闭目,作深思状。
婢女送来了糕点和茶水,傅新斋正好饿了,自己吃一块,拈起另一块给赵元训。
赵元训嫌弃道:“我不吃甜的,自己吃吧。”
山里吹起松涛,飒飒作响,两人都没再出声,侧耳听着回旋的风声,各想各的。
傅新斋正百无聊赖,看见沈雩同从庑廊浓厚的树影里走出来,她的婢女跟在身后,手捧着玉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