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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1 / 2)

“是了,刀剑无眼。”赵隽敲了敲额头。

安静地走了一段路,赵隽叫停辇乘,下来步行。

深秋的月光好似银霜洒落,萧索清冷,影子映在地上,仿佛也变得刻板没有生机。

他踩着脚下的影子,忽然想到赵元训小时候就很喜欢踩自己的影子。他发现很多次,觉得这孩子行为古怪。

那时赵元训不是在宝慈宫,就是在他的福宁殿。他常带在身边,教他读书习字,挽弓舞剑。

早年时他也有过喜爱的孩子,是他的第一子,比赵元训仅仅大了几天,可怜天花病夭了。赵元训留在宝慈宫,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他的丧子之痛,他也将对亡子的疼爱转移到这个年幼丧父的弟弟身上。与其说他们是兄弟,倒不如说更像父子。

对赵元训,他几近严苛,很多单方面的决定并不能让赵元训理解。赵元训常常抱怨他,“官家为什么不能像大妈妈那样对我好。”

他不厌其烦地回答:“凤驹,你已经有大妈妈了。”

赵元训和赵元谭同岁,他不像赵元谭那般刻苦,也不驯服。在铁桶般的内禁里,偏偏长出一双巨翼。

细想这些年,他们之间的温情着实短促,偶尔回忆,都想不起赵元训年幼的模样。

大概是老了吧。

然而他是个失败的帝王。

这么一想,赵隽停步怔住。

杨重燮询问道:“官家可是要进去看看?”

原来不知不觉走到了仁明殿,殿前宫人显然也未料到他会涉足于此,手足无措地敛身接驾。

杨重燮压声提醒离他最近的值日宫女,“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昭仪啊。”

小宫女胆小畏惧,舌头在口中磕磕绊绊了一阵,不懂眼色地回道:“昭仪她已经睡下了。”

杨重燮脸都绿了,心里斥骂着不懂规矩,赵隽却已提步进了殿。

韩昭仪深卧于碧纱帐内,确已睡下。内室有一名宫女在翻弄炉中的香片,赵隽不允她出声,站在帘下摆了摆手,宫女便搬来绣凳置在床前。

秋祢前卢太后旁敲侧击过几次,韩昭仪有嗜睡的症状。他差了医官问脉,韩昭仪推说肠胃不适,不愿诊脉。

她在宫里郁郁寡欢,仅数月就消减得隔着衣衫也能窥见脊背上的嶙峋。

赵隽安静坐着,像是斟酌了多时,迟疑不决地挑起帐纱,一只手探入被褥,按住她手腕的一侧。

久病成医,他略通一些脉象,女子的滑脉应指圆滑,隐约有玉珠回旋之象。

他没有把握,结果做不得准数,但手心生汗,心跳也跟着变得紧张。

在他诊脉之时其实韩钰娘已经醒来,听见了绣凳挪动的声响,赵卷离开寝殿。

她缓缓睁开眼睛,迷惘地望着帐外。

宫女忍不住问道:“这么晚官家还来看昭仪,昭仪为何总避着官家呢?”

韩钰娘闭目不言,转过身对着椒壁。

宫女摇头,不能理解这个女人的傲然,或许她自负美貌,但美人也有迟暮的那一天,而后宫从来就不缺年轻的美人。

……

“大王您看,今晚的月色真好。”

沈雩同捧着汤进了屋,迫不及待地问:“庄子上的月亮也会这样好看吗?”

赵元训捏着勺子一边喝汤一边道:“嗯,那个还不是最好看的。你见过萤火虫做的灯吗?我小时候在那住过一段日子,正值夏天,一个老内侍捉了大概百来只萤火虫,笼在纱罩里。”

萤火虫似乎只有夏天才能见到,如今都快到冬天了,沈雩同有些遗憾,但还是隐隐期待,“明年的夏天还能去吗?”

“想去随时都可以。”赵元训喝完汤,问她,“用什么做的汤?”

沈雩同拿巾子给他,“猪棒骨熬的,一整天仅得这一碗。嬷嬷和我说,吃什么补什么。”

赵元训乐呵呵道:“嬷嬷说什么话你都信。脑子不好是不是要多吃猪脑?”

沈雩同也忍不住笑了,她把碗勺收拾下去,脱了鞋上床,半卧在枕边,“大王解开衣裳让我看看纱布。”

赵元训听话地翻了个身,露出下腰的位置,容她能够轻松解开裤子。

他腹股沟向下的部位有一道伤口,当时流血也是因为这道伤口撕裂。这个位置特别敏感,但他脸皮厚,不过还是不建议她看。要知道,医官帮他处理伤口时,他在心里暗暗骂了几万句庸医。

“还好。”沈雩同松了口气,把衣裳放下来,“没有出血了。”

她帮他穿好裤子,赵元训急道:“你不帮我擦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