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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2 / 2)

沈雩同衣不解带地守在病榻前,哭肿了眼睛,晡食只吃了一些米粥,就是医官在兖王邸全程待命,她也不肯放心去睡。

到了夜里,起了大风,婢女走时未关好窗,把没有灯罩的兰烛吹得东倒西歪,沈雩同害怕阵阵如鬼叫似的风,又不敢起身去关窗,就小声和他说话,不停问他疼不疼。

迷蒙中赵元训听到她不厌其烦的絮叨,心想,这个傻子,他只是状态不好,不是醒过来啊。

可见她那般委屈,委实不忍心,他缓缓睁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只见黑咕隆咚的一个人眼巴巴地缩在床前,宽大的衣裳裹在身上,唯露一双既惊又喜的眼睛。

他不言痛楚,只笑着道:“那匹马果真还是不行。”

“你吓死我了。”沈雩同扑在他胸上,泪水比先前更为汹涌,几乎只在瞬间就将他的衣襟侵湿。

赵元训才见识到一个女孩子的眼泪可以像涓涓细流,也能如咆哮的江河。他容她的眼泪悉数蹭在衣上,耐心地等她释放完委屈。

他轻抚她脑袋后面松散的发髻,用力亲吻额头,“小圆,我还好,别担心。”

“怎么可能。”沈雩同埋在他散开的衣襟,瓮声瓮气地说话,“大王不用安慰我。你伤的很重,该是我安慰你。”

他未进食,她勉强抑制住失控的情绪,缓缓抽身出来,“我去让福珠儿取粥。”

赵元训拖住手,“我不吃。你走近些,让我看看你。”

沈雩同重新坐回到瓷凳,手腕攥进赵元训手里。

他观察她掌心蹭破的地方,这让他滋味难辨。因为他在这一瞬忽然意识到,将来他会回到疆域浴血奋战,生死难料,而眼前已有了今生的羁绊。

他情真意切道:“将士只要不死,伤残在所难免。王妃,你总要习惯。”

沈雩同不想听到这样的话,双眉倒竖,“我为什么要习惯!我不许你说这种让人讨厌的话。”

她怒从心起,挣扎着要甩开赵元训的桎梏,反而被攥得更牢。

“好了,我不说了。你别动,我没多少力气,追不上你的。”他的目光坦诚而幽深,像月下一汪波光粼粼的清潭,可以映照人心。

他说的是真的,可他是笑着说,反而让旁观的人更加难过。

沈雩同无声地流泪,她知道难看,不和他对视。

“我不要狐皮,龙肝凤髓也不要。我别无他求,唯求上天赐福于你,大王怎么可以吓我!”

她百倍委屈,感同身受,再次投于他怀中,哑声嗫嚅,“大王,不要再受伤了,答应我。”

“我知道了。”赵元训震惊于她的失措,又被她的关心填满了心海,“小圆,我惜命的,每次拼命都尽力避开要害。”

沈雩同的眼泪真的像决堤的洪水,他没有一点点办法,只好把衣裳借给她,“哭够了就让我看看你的脸吧。”

沈雩同无声地摇头,他收紧手臂,抱她睡到身侧,用被子盖住。

“其实我猜到他会那样做,马受惊狂怒,难以制伏,用马杀人可免于罪责。”他悄悄在她耳边说着,也还是感到后怕。

沈雩同睁着盈盈水眸,紧张地揪住他衣袖,“你们是兄弟,他还要害你。”

“可我也是他的眼中钉。皇室里一母同胞都能相互戕害,何况我们只是异母兄弟。我们年岁相当,他生母卑微,从小送来与我做伴,但大妈妈嫌他心思沉重,将其遣返。我给过他犹豫的机会,他还是那样做了,权势驱使下,一切都会变为心魔。”

“冥冥之中无意仕途的人也会被推着走,对于我,官家和赵元谭是各有目的。”

司空见惯的赵元训不觉得那是什么稀奇事,沈雩同却真切地感觉到宗室的人情薄凉,想来都令人脊背生寒。

她手脚冰凉,比受伤的人还要羸弱。

“我不懂。大王会去朝堂上做事吗?”她踌躇着问了句。

“那是以后的事,你不要担心。傅家的门生和宾客遍布各地,畿尉和戍将也会鼎力相助,我在汴梁的根基绝不亚于赵元谭。”

沈雩同略微安了安心。

赵元训叹气,“事闹大了,大妈妈玉体才稍有起色,实在不宜让她知晓,免得她老人家再担惊受怕。”

“可明日要去宫中侍疾,大王缺席,如何瞒过大妈妈。”屋外还在刮风,呜咽声在回廊里盘旋,沈雩同紧贴他的手臂,他顺势捂住了她的耳朵。

“我们去庄子上住一阵吧,那里景色怡人,你会喜欢。我让舅舅去和官家说,官家有办法打消大妈妈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