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穿着礼服,描画着精致的妆容,笑起来两颊现出两颗漂亮的笑靥,簪星曳月,金钿生辉,只是锦上添花,坐在珠光宝气的诰命夫人中丝毫不逊色,反而因她生得丰肌秀骨,意外瞩目。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赵元训心中跳出来这句古诗来。
“十六哥看谁呢?”朱王赵元让跟着张望。
“没什么。”赵元训拍开他的脸,“不是你的,别看了。”
许是他的目光灼然,沈雩同有所感应,望来时愣住片刻,而后莞尔。原是朱王赵元让在往他的冠上簪戴罗花。
罗花为象生花,共有三色,官家赐他的是一支银红大罗花。赵元训嫌他笨手笨脚,夺过花来自己簪妥。
御宴正式开宴,宫娥捧酒上殿,来到沈雩同身边时,她错眼瞄向上座。卢太后身穿龙凤裙,端坐官家右方,今夜伴驾侍宴的宫妃只有韩昭仪,坐在卢太后的下手,头戴相应品级的珠凤冠,着一件绯红绣裙,肩披霞帔,唇边微笑着,眉宇间却似蹙若蹙,一副淡愁之色。
没有见到三姐的身影,沈雩同有些遗憾,但还是乐观地认为,沈霜序用看书抄经消磨光阴,只是暂时的蛰伏。可看到韩钰娘时,又会觉得身处皇室是何等无奈。
也难怪,赵元训长成那样的性格,明亮洒脱,和阴暗毫不沾边,他和这里的每个人都不像,也比这里的每个人懂得取悦自己。
沈雩同心中泛起微澜,因为她好像在一瞬间找到当初答应求婚的理由了。
看盘撤去,丝竹箫鼓齐声鸣响,是殿外教坊司的乐工在弹奏,歌伎献出娇嗓,舞伎舒展开柔软的四肢,蹁跹舞上殿堂。
十三道菜陆续摆上案,食屏把冷热荤素分别隔开,怡人的美酒在剔透光润的琥珀盏中摇曳起芳香。
席间觥筹交错,赵元训吃了些案酒,趁着轻歌曼舞侧身向后方,轻声唤道:“小圆,这个。”
沈雩同望过去,见他指尖微摇,指着酸浆米汤的水饭和莲花肉饼。
沈雩同试着尝了口,意外的很美味。
所谓御宴,和外面饭店的其实并无不同,而且也如赵元训所说,少还不精,态度敷衍。好比她拿起一种奇形怪状的长包子,辨认了许久才认出是驼峰角子。
摆在眼前的食物随处可见,每一种都尝了尝滋味,羊肚羹、炙子骨头烤的还算勉强,其余的甚至不如沿街的盘卖。再观察同席的那些诰命夫人,一口未动,可见御厨看人下菜碟的态度已深入人心。
月上桂梢,酒残羹冷,歌舞接近尾声,沈雩同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
官家已经升辇离殿,殿中之人尽欢而散。
赵元训被兄长们多灌了两杯,趔趄着站都站不稳,死沉沉地摔在了他十三哥身上。赵元让顿时像个翻了壳的王八,仰在席上嗷嗷叫唤,只恨自己长了一身肉,却没多长两只手。
沈雩同力不能支,喊来杨咸若才把赵元训从他身上搬开。
赵元让同杨咸若帮忙把人架到马车上,直喘粗气,掖袖擦去脸上的汗,“十六的酒量不差的呀,才饮几杯就倒下了。”
赵元训醉的不清,两颊酡红,口中呓语,歪在车壁上一动不动。
沈雩同看他眉间深凝,似是难受,俯身问道:“想吐是不是?”
“不要……”赵元训眼皮半翕半开,认出是她,勾住手腕一点点圈进怀中。
沈雩同让他抱个满怀,酒气熏人,自己的衣裳也染上了味道。她从熊抱中挣扎出来,扶他坐好,只是她才刚在一旁坐下,这人顺势就枕在了腿上。
“头好痛。”赵元训深闭着眼,调整了睡姿,口中嘟囔,“小圆,给我揉揉头吧。”
口齿还算清晰,醉的应该不算厉害。可脸上又红又烫,让人不敢松懈。
“大王真的喝醉了吗,还是借醉耍赖?”沈雩同拉扯他的耳朵,纹丝不动。还想肆意拿捏一番,想到兴许他自己都意识不到说了什么,又心生不忍。
除去压在两鬓的梁冠,双眉随之舒展开,额心却依旧拧出一道细褶,这道皱折突兀地横在那儿,沈雩同觉得碍眼,小心翼翼地抚开。
他骨相卓绝,眉若刷翠,女子的螺黛尤恐不及,依稀可见其母的风姿。沈雩同在险峻如峰峦的眉骨上停留了一瞬,指腹划过颧骨,手背挨了挨面颊,还在发热。
好在夜里的秋风没那么燥热,偶尔会有凉爽的风从帘幙的缝隙吹进车厢,她给他松了衣领,被他热烫如火的手掌按住,贴在颊面上。
她手心柔软,他很舒服,忍不住蹭了蹭。
在旁人眼里,兖王少年意气,风华正茂,虽然偶尔冲动犯错,但无伤大雅。沈雩同和他相识不长,却有新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