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学规矩,不能迟了。”沈雩同在镜子里瞧着他走进屏风,很快又紧着革带大步出来。
板着脸对下人道:“王府是让人过日子的,不是养规矩的,往后不到辰时不准吵嚷王妃。”
沈雩同吓了一跳,“大王,这怕是不妥。”
“府上没有公婆伺候,他们管不着你做什么。”
赵元训没有回避仙逝已久的先帝和贵妃,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然而下人皆以为是他雷霆的前兆,个个敛首屏息。
沈雩同没被他吓到,倒是一屋子下人面面相觑,怔在原地。
分明还是蝉鸣四起的暑热天气,屋中俨然风雪冷寂,无人敢开口搭话,撞那冷死人的雪沫子。
作者有话说:
石榴大王:我不是炮仗,我是你眼前的五彩焰火~
第22章
外头烧着炉子,柴火爆裂开的噼啪声清晰可闻。
沈雩同深吸了一口气,很快意识到这应该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他提到爹娘让这屋中之人胆颤心惊。
她想开口,福珠儿在暗中拉扯她的衣袖,轻轻地摇头。
情形不明,福珠儿是担心她贸然上去恐怕会惹训斥。沈雩同理解她的意思,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对,只好把话咽回去。
她仍安静地坐在妆镜前,暗暗观察赵元训的动静,看他回到屏风后头,戴上幞头出了门。
屋里的侍女这才如释重负,纷纷松了口气。
其实观他容色,和寻常并无二致,全是自己吓自己。沈雩同塌了腰,盘桓心头的紧张也跟着卸去。
赵元训刚把一群人吓住还浑然不觉,心情反而相当不错,尤其从他回京后,无事一身轻,每日闲来闲往,闲得自在。
走到廊下他想起来什么,朝屋里道:“我出门了。”
沈雩同应道:“好,我等大王回来一起用晡食。”
赵元训浑身得劲,把圆领衫上的每道褶子抻平了,还问杨咸若,“看看幞头可戴正了?”
杨咸若不愧是跟他多年的人,立即心领神会,近前帮他打整好。
正巧侍女在烧火炉,炉上架着墨块煨烤,赵元训打老远望着,墨块已经烤化了大半。
他瞧着惊奇,便问:“这墨烤来做什么用?”
杨咸若回道:“给娘子画眉用的。”
看似能用了,侍女用铁夹将未化的磨块拈出搁在一旁,只将煨化的墨汁小心翼翼盛进妆盒。
妆盒送入房中,赵元训也好奇地跟进去。
沈雩同才剃过眉,弯如弦月的两弯细眉工整雅致地躺在素白的脸庞上。她天生骨架小,几乎不见外露的棱角,又比旁人圆润丰腴,身上很难以窥见锋芒。
偏偏赵元训是个出鞘便不回鞘的锋刀子,合该配个更狠辣的女子,好治一治他的乖戾,不想碰上棉花似的人物,刀刃没处着力,反把野性给收敛起来。
“大王怎么又回来了?”沈雩同端坐在镜前,用余光瞄着他。
“过会儿再走。”赵元训随口道。
侍女执笔蘸了蘸置好的墨,开始在她脸上轻勾细描。
赵元训生怕一笔不稳画差了,不觉咬紧后牙槽。
“大王为何看着我?”若非面前就是镜子,沈雩同以为墨汁脏了脸。
“好看我才看。放一个粗犷大汉勾眉描唇,半眼也休想让我看。”赵元训索性还拖来瓷凳坐着,挨她手边坐遐,看得是理直气壮。
沈雩同忍俊不禁,她一笑,肩膀微微耸动,吓得侍女急忙住了手。
沈雩同立即严肃道:“可别再逗我笑了。”
“行,我只看,不说话行了吧。”
赵元训真就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等她梳妆完成。
时间俨然已经迟了,沈雩同都还未吃朝食,肚子里空空如也,只来得及吃些环饼勉强果腹。
这一顿过后得管上好几个时辰,就那点东西估计塞牙缝都不够,赵元训不理解,索性跟着她一块去见嬷嬷。
“宫里来的那谁,大早上教规矩,她赶着去投胎?”
“大王怎么咒人呢?”让嬷嬷听见了多不好。
到了门前,还不见他要走的意思,沈雩同无奈地推搡他,“大王会友去吧,别跟着我了。”
她那点力气如猫挠痒,赵元训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两手环臂,昂着脖子,摆出山大王劫道壮势的架势,“我还不乐意来,但我现在非要见识见识是哪座庙里跑来的老妖怪。”
他是越来越能胡扯了,沈雩同深看他一眼,稍一思索,挽过他臂弯就往来的路上走,“走吧,咱不去了。”
赵元训摸不着头脑,“不去了!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