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重燮安静守在外头,听赵隽咳嗽一声道:“你进来打扇。”
韩钰娘却不卑不亢地回道:“官家恕罪,奴家是公主伴读。”
天爷,话不是这么说的。
杨重燮脑门都快炸了,忍不住犯嘀咕。
这位娘子倒是个美人,就是性子太刚烈,在官家面前也不懂审时度势的道理。
“伴读只是娘娘的幌子,以你的聪明才智,不会不明白。”赵隽耐着性子道,“过来。”
韩钰娘依旧无动于衷,大有一副对抗到底的架势。
赵隽面露韫色,“看来你并没有自知之明。”
杨重燮看不下去了,趋了几步到韩钰娘跟前,推了推人,“娘子可别在这时候犯糊涂,不想自个儿,也想想您家里的老大人……”
话点到为止,她要是个聪明人,也该明白了。
韩钰娘默住,嘴唇翕动,没有说话,但面上隐有动容。
杨重燮眼色极好,赶紧上前搴起珠帘,“娘子快进来吧。”
他对打扇的宫女做了个手势,宫女会意,起身将扇子送到韩钰娘手中。
韩钰娘僵着上身,还是徐徐摇动扇面,替他驱赶暑热。
杨重燮见状,轻声屏退殿中宫人,自己行到后头不动声色地将殿门掩上。
他在廊下守着,听到里头时不时传出的咳嗽声,神思不免游移。官家的病情是如此显而易见,来日是个什么光景,真是雾里看花。
只盼他的徒儿好自为之,跟着那位能把这条路走得顺当些。
杨重燮晒得昏昏然之际,一个小黄门突然慌里慌张地跑来,没有半分规矩可言,他牙槽一咬,将人揪住,“跑什么,作死呢。”
小黄门气喘道:“不得了,看棚的阑干倒了,砸伤了十六大王。”
杨重燮简直无语,“医官院的人呢?倒是让医官先去瞧啊。”
“已经去了。”
门内响动,杨重燮晓得惊动了里头,几步上前贴着门,听里面唤道:“杨重燮。”
杨重燮疾步入内,赵隽已然站在门前,唇色脸色白得骇人。
“底下人不懂事,惊扰了官家。”杨重燮弓腰请罪,汗水从脖子滚到了背脊。
赵隽微眯眼眸,“查明是谁督造,主事连带属官自去领罚。”
说罢一声冷笑,“人没死,嚎什么。”
他赵元训,一个尸山尸海里摸爬滚打过的人,鼻梁撞破了点皮,身上扎了几粒石子,医官竟如临大敌地对着他诊了足足半个时辰。
他实在不耐烦让人操持,奈何沈雩同在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本来明眸善睐的一个小姑娘,此刻圆鼓鼓的脸都皱成了小老太,大气也不敢喘。
鼻梁骨上已然乌青,医官非得抹药,那奇怪难闻的药味直往鼻子里钻,害得他不停打喷嚏。
沈雩同还捧着那个药罐子,要给他脸上的小伤口也抹一抹。
他忙说不必了,小姑娘立即鼓着眼睛,“大王是因我才受的伤。”
“……”
“大王,可以低一下头吗?”
赵元训干咳一声,不情愿地把脸支到她手边。
沈雩同剜起药膏,鼓起的脸颊圆圆的,细腻莹润,像初生婴儿吹弹可破的肌肤。
药膏抹到颊上,带着指尖的温度,赵元训连喷嚏也没打了,鼻息间全是她额心点的雄黄的味道,还有女孩子的衣香。
他不惯熏香,但嗅着,脸上就莫名发赤。见她白底浅紫的碎花披巾飘下来,鬼使神差地伸出两根手指,悄悄挂回到臂上。
沈雩同蓦然间抬头,他以为被发现了,嘴里痛嘶一声。
沈雩同顿时紧张地缩起双肩,不敢乱动,“是不是手太重了?”
赵元训乐得龇牙,“小圆,我又不是纸糊的人,团吧几下就坏了。”
怕这姑娘胡思乱想,连忙转移话题,指着她手腕道:“这是什么?”
沈雩同抚上手腕,目露惊疑,“大王没戴过合欢索吗?”
赵元训道:“见别人戴过,我自己不戴这些。”
沈雩同竟然理解,“这点像我家六姐,她只爱珠宝。”
和他目光相撞,沈雩同抿唇垂眸,将合欢索解了下来,半蹲在他膝旁。
合欢索绕着男人骨节分明有力的手腕绕了一圈,打上结络,圆润的手指触及肌肤的时候,泛起一丝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