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训挑动眉梢,无声地笑了。
他长得很像恶霸吗?
范珍回到宫中已经很晚了,太皇太后吃过药,还未歇下,向嬷嬷便先引她去宝慈宫。
宫人掌灯,范珍踟蹰在灯影后,像绑在树上的布条,在风里被无情地拉拽。
太皇太后靠在榻上等她,从她进门就看出来,她闷闷不乐,不像畅玩后的神色,不禁问她,“珍娘玩得不好?”
范珍摇头,疲倦到连笑都笑得格外苦闷,“不是的。娘娘,大王去了瓦子勾栏……”
意识到这话不该在娘娘面前说,她及时止住,却半晌都没能接上。
范珍愣住,终于明白太皇太后做此安排的用意,让她看清了自己输在哪儿。
但她不愿承认,两只手来回揪扯,把手背掐红了大片,“娘娘,我真的不行么?”
太皇太后让嬷嬷扶她起来,看着范珍,问她:“珍娘,你认为王妃需要做什么呢?”
范珍有些心不在焉,“服侍家君,主持中馈。”
太皇太后点头,“我知道了。”
范珍心里装着诸多疑问,只是她的教养不容许她说出口。想了想,她还是挣扎着问了,“娘娘觉得,儿家能在大王身边伺候么?”
这个问题,从她进来到此刻,就问了两次。
她的眼睛被太多利欲填满,明明还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已经装满了深沉。
不见太皇太后说话,范珍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耳边轻声响起。
“珍娘,没有良家子愿意做妾的。”
范珍一怔,立即就明白了,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可她太想知道一件事,“为什么她可以,我却不行?娘娘,您也认为我比她更适合王妃的位置,不是吗?”
太皇太后抬手轻抚她的发髻,苍老的手指拢了拢绢花,淡雅的花吐露着不易发觉的南珠,“像你这样长在世族的女孩,都不是为自己而活,太苦了。”
特别是送到宫中的女子,都在隐忍地过一生。
“我是说过,任何人都比她更合适王妃的位置。但兖王告诉我,他需要的是一个妻子。珍娘,你明白了吗?”
太皇太后再次纵容了他的任性而为,是出于长辈永无止境的怜爱。
她摩挲着范珍的脸颊,目光慈爱,“去吧,好好睡一觉。”
范珍微微垂目。
她不知道自己如何离开的寝殿,像没有灵魂的躯壳,迷茫地走在花影相间的庑廊里。
向嬷嬷不禁心疼这个姑娘,安慰道:“娘子远道而来,娘娘不会让你就这样回去。”
范珍笑起来,忽然就释然了,“输给她我不冤,她身上的东西,或许我永远都不会有。”
她说的不是丧气话,家族精心教养的女子,从生到死,都是要付出每一分价值的。
向嬷嬷唏嘘不已。
回来把前后经过讲给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不禁叹息,“珍娘是我让来的,不好委屈她。”
说起今日这事,太皇太后觉着委实不可思议,“风驹竟然会带着小娘子去瓦子,真让我意想不到。”
向嬷嬷也是吓了一跳,“谁说不是,大王会如此坦诚,毫不遮掩。”
但这事至此也算尘埃落定了,太皇太后了了心事,精力有些不济,吩咐王之善,“去请官家来一趟。”
“娘娘这是?”向嬷嬷有些不确定。
太皇太后也不瞒她,“风驹的大婚必须风风光光地办。”
向嬷嬷骇道:“大王得娘娘如此厚爱,怕是台谏纠弹利害。”
太皇太后冷嗤,“等到老身去了,谁给大王厚爱,官家?还是慈寿宫娘娘?”
她们劝诫人的那套,太皇太后不爱听,向王之善摆手,“快去请官家。”
作者有话说:
及时放手,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第12章
沈霜序陪伴宝寿公主也有一段时日了,公主年纪小,性格亲人,相处还算融洽。
内禁森严,能随意走动的地方不多,但胜在清闲,她每日只需陪公主学完四艺,若无召唤,不必到跟前服侍。
闲暇之余她可以做些自己的事,实在无趣,园里有秋千可荡,鹦哥可逗。家中尤怕她不适应,常有书信捎来,也想方设法托宫人送来杂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