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有何特别之处,我看不出来,想必他也不知道。”太皇太后不给半分颜面的直言,是对爱孙选择的不理解,还有上位者长久以来对下位者的睥睨。
可以理解为,沈雩同不是她理想的人选,甚至还差的太多。
虽然是事实,但当面说出,难免伤到颜面自尊。沈雩同想不到如何回应才是最佳,她说:“娘娘是大王最亲近的人,最是清楚他的心思……”
她不能说自己可以取代娘娘去理解大王的心思,这在娘娘来看来是一种宣战。但是,她也不可能把自己踩到尘埃里,做出卑微臣服的姿态。
“娘娘,妻子可以有自己的方式。”
这话太皇太后听着有趣,“你说的也没错。我老了,不可能一直在。”
“娘娘……”她没有这个意思。
太皇太后摆了摆手,笑道:“来日方长,你会有足够的时间了解他。我这个孙儿意气用事,乖张暴戾,但本性不坏,你明白吗?”
沈雩同额上起了层汗,点头道:“十六大王秉性单纯,为人却仗义,也不乏可爱之处。”
“可爱么!”太皇太后咳嗽了两声,忍俊不禁,“还是第一次听人说他可爱,亏你想得出这些词夸他。”
沈雩同耳廓发烫。她说的是真话呢。
太皇太后笑够了,目光在门上扫了一眼,问她:“小娘子认为,如何做一个王妃呢?”
沈雩同默住,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太皇太后打量她为难的神情,以为是被问住了,“很难回答?”
沈雩同揪着手指,“娘娘,儿家从未想过。”
“小娘子还没做好准备?”
沈雩同摇头,“王妃就像朝上的臣,是有责任的,儿家不知道怎样履行职责,需从头学起。眼前能做的,只是一个寻常妻子能做的,儿家也想过要像娘娘那样,给予大王抚慰和关心,但儿家明白,始终无法代替娘娘之于大王的意义。”
她没有说违心的话,太皇太后有点意外。
宫人端来糕点,她道:“先用些点心吧。”
范珍猜测太皇太后是为了单独和沈雩同说话才支开她,眼下她面临选择才明白,太皇太后也是有用意的。
三副头面,水玉的蝶恋花造型简洁,温润素雅,珍珠点缀金簪钗的满园芳中规中矩,镶玉嵌宝的金仙佛华丽耀目。
见她犹豫不决,向嬷嬷提醒道:“娘子尽管挑喜欢的便是。”
范珍探出的手下意识落向了金仙佛,但下意识觉得不妥,于是划过去,挑了那副蝶恋花。
跟随的宫女会意,将蝶恋花收入一方剔彩漆匣。
向嬷嬷一直在旁观察,什么也没说,只是依命引她回返殿中。
她们进来时,沈雩同正在吃糕点。
太皇太后视线从宫女手中所捧的匣子扫过,又转头对沈雩同道:“沈小娘子也去选一套吧。”
沈雩同放下点心,起身告退,随向嬷嬷去了。
只片刻,她回来谢恩,盛放头面的漆匣是剔红工艺所造,上面绘着鸟兽。
漆匣不同,里面所装的头面是哪副,太皇太后心中已经有数。
沈雩同选了那副仙佛。
她倒是毫不掩饰啊。
……
赵元训今日出了一趟汴梁,沈雩同离开不久,他才赶回宝慈宫。
人还喘着大气,上来就问太皇太后是不是见到人了。
“我们凤驹选的人岂有不好的。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择日就去下礼。”
太皇太后将他拉到跟前,摸摸脸,尽是汗,忙唤人给他更衣去。
赵元训直说不用了,起身要到官家那里,“臣去和官家讨一个吉日。”
“大王说风雨就来。”向嬷嬷笑着把人拦住,“官家此时哪有功夫见您。”
太皇太后也嗔怪地睇他一眼,“我还会反悔了不成。你且擦擦汗,歇会儿气,明日官家过来,我自会和他讲,让司天监去办这事。”
宫人拿绢子来,赵元训敷衍地擦了两把。
太皇太后忽然道:“回来净陪着我这个老婆子了,明日你不用进宫来,带两个小娘子到东华门、朱雀门、龙津桥那些地方走走。”
带沈雩同去是天经地义,带那个范珍是怎么回事。赵元训不情愿道:“我和范娘子又不熟悉,带上她不好。”
太皇太后猜到他介意带上范珍,但范珍到底是娘家的姑娘,再生疏她也是怀着私心的,“就当是替大妈妈待客了。”
赵元训心里抵触,又不好违逆老人家的意思,心里盘算着明日到了再看情形。
他陪坐了小会儿,就告辞回了府,没想到在右掖门上碰上沈雩同,她刚好坐进接送她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