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训拂去粘到的叶屑,沈雩同把枇杷递上。
“吃不完,送你了。”赵元训道。
“这不好。”沈雩同为难道。宫里的东西她怎么敢四处招摇。
赵元训似乎意识到她的担忧,“我给的你可以吃,随手丢掉才会被追究。”
少女头上步摇晃荡,他终于想起来,在大殿上他见过一模一样的,后来被他随手丢掉。
“雨快来了,小圆快回去吧。”
赵元训说完招了招手,赵幻真带着小孩们跟上,腮帮子却气鼓鼓的。
“那是我们的,十六叔干嘛送给她。”赵幻真气愤他把枇杷送给了别人。
“我摘的想给谁就给谁。”
赵幻真委屈地撅起嘴,“十六叔,你太不讲理了。”
“欺负小宫女你讲理了吗?”赵元训跟他翻账。
“现在是你欺负我。”赵幻真理直气壮。
熊小孩都是让大人给惯的,赵元训笑着威胁他,“爷也是会揍小孩的。”
赵幻真闻言瘪嘴,伸长脖子嚎啕大哭起来,“十六叔,你打我。”
赵元训塞住耳朵,咬牙道:“酸不拉几的,真想要,再给你摘就是。”
一行人渐行渐远,沈雩同隐约听到内侍寻人的声音,在阴云密布的宫殿急促又无奈。
怀里的枇杷大如鹅蛋黄,漂亮又饱满,她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剥开了一个。
甜腻的汁水充斥在口中,她惬意地闭上眼睛。
冰冰凉凉的水落在脸上,雨说来就来了。
沈雩同恍然回神,疾跑着躲进附近游廊。
雨大且急,外面很快被一道厚重的水雾笼住,随风漫进廊子,溅湿了裙幅。
沈雩同提着裙子跑上阁道,沈霜序正撑着伞四处寻她,见到她后忧色未减,“宫中礼法森严,你怎敢乱跑。”
沈雩同不好意思地笑笑,拭去脸上沾染的水汽,“三姐,斗茶会结束了吗?”
“早结束了,阿娘她们还在等你出宫,快走吧。”
她裙子湿了半截,沈霜序没再继续说下去,撑开伞带她下了阁道。
雨势焦灼,不像会停的样子,各家女眷不敢逗留,陆续冒雨离开。
宣德门上报了一轮时辰,天色也渐晚,孤身一人的韩钰娘等不到雨停,只能向宫人询问了出宫的方向。
倾盆大雨打湿了衣裳,韩钰娘躲进殿檐,掬干发髻上的雨水。
湿重的裙衫黏在了身上,寒意蔓延,她搓了搓两臂,把裙子捞在手里拧去雨水。
怕爹爹久等担忧,她重新走到阶前,探足打算冲入雨雾,一柄伞忽然移在头顶。
她讶然回首,为她挡雨的是一名中年内侍,头戴无脚幞头,穿一件圆领长袍,他的袍子是紫色的,边沿带点橙,应是内侍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韩钰娘心下微惊,忙向他敛身。
杨重燮压声道:“天还未暖,娘子衣衫湿透,小心风寒侵邪。”
韩钰娘知道她此刻的样子有多碍观瞻,不禁红了耳朵,“多谢中贵人。”
杨重燮眼尾上扬,“正好有女官在,娘子不若随她去换身干净衣裳。”
“这不合规矩。”
韩钰娘推拒,杨重燮却道:“贵人命,莫要辞。”
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作内侍打扮的一名女官已经行到了她眼前,“小娘子,请随婢来吧。”
韩钰娘只能从命,重新踏回庑廊,这时她才发觉廊前长身而立的男人,男人头戴朝天幞头,着红色窄衫,他眼眸一直望着殿外的雨,似乎站了很久,衣上有一块一块泅湿的水痕。
韩钰娘眼皮微跳,不敢多看,埋头跟上了女官。
这场雨来得太急,幢幢宫殿顷刻就被大雾淹没,一贯硬朗巍峨的轮廓晕成了水墨画作,悬挂在天幕上。
忙了大半日,卢太后以倦到不行,回到慈寿宫换去便服,才在榻上落座,侄女卢南月就跟了过来。
嬷嬷捧上温热的汤饮,卢太后拾了汤匙匀着喝了两勺。
宫女拿来金丝党梅,卢南月嚼了一粒,就听她的姑母说:“你心里也该有数了,论容貌,那位韩娘子确在你之上。”
穿着最朴素的裙衫,也无法让人忽视的容貌,卢南月自认不及。若不是在斗茶上胜她一筹,今日怕是把脸都丢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