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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2 / 2)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朱修奕默了默,抬步迈进正屋,当中进去是堂屋,七间屋子打通连成一片,东面第二间是过堂,再往里去是书房要地,一间议事,摆满王府重要典籍,尽头一间是卧寝。

朱修奕负手往东踱至过厅,抬眸望见东窗下立着一道雍容的身影,只见他手执小剪,正给高几处花盆里的迎春花裁剪枝垭,这是先帝培育的一株粉红迎春花,花瓣自中心往四面垂散,密密麻麻宛如满天星。

比外头那珠黄灿灿的迎春花要赏心悦目不少。

当然,朱修奕无心赏花,只默然朝那道背影施了一礼,淡声问,“您回来了?”

“嗯……”襄王一丝不苟将多余的枝叶给剪去,听得他脚步,并未回头,只漫不经心回了一声。

朱修奕神情也极是淡漠,“母亲与妹妹呢?”

“已安顿好。”襄王语气也淡。

可这四字,意味着什么,朱修奕并非不明白。

他抿了抿唇,犹豫片刻,终究是问出口,“因洛家一案回的京?”

襄王手臂一顿,将剪子搁在高几,自旁边桌案处捡来一块湿帕子,慢悠悠净过手,这才转身过来面朝他,面庞褪去素日那份温煦和蔼,神色淡淡,像隔着一层薄雾,声线低沉:“是。”

一个“是”字,划开父子二人十六年闭口不提的过往。

朱修奕张了张嘴,胸口因这一字而生出起伏,薄薄的皮肉裹着一副极好的骨相,因情绪翻滚而微微抽动,进逼一步,哑声质问襄王,“洛家的案子,真与你有关?”

襄王面无波澜,看着儿子渐渐泛红的眼眶,迟迟嗯了一声。

“呵…”朱修奕闻言忍不住倒退一步,虽心中早有预料,然听得他亲口承认,仍是叫他心弦剧烈抽动,喉结灼热地翻滚,抚着空空如也的胸前难以自持,良久方冷笑一声,

“所以,嘉平五年三月,洛崖州前往泰州巡盐,查到你参与贩卖私盐,你的耳目将消息送抵京城,你心中有鬼,担心洛崖州状告你,情急之下,便生出用姻缘困住洛家,将洛崖州拉拢入你帐下的主意,是也不是?”

“是。”他声线简洁而有力。

十六年前那个午后,被父亲强拉着去见春娘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当时父亲神情的凝重和反常,终于在此时此刻得到解释。

朱修奕得到肯定答复,唇角扯开,发出几声锐烈的自嘲,“原来如此…”

明明笑声一阵又一阵自胸腔震出,薄薄眼睑处却渗出凌厉的血色,有一种甚至不能称之为痛苦的情绪在腹内煎熬,他笑着偏转过眼,凝望襄王,

“我再问你,派人去杀春娘与洛惟熙的人,也是你?”

襄王对上儿子近乎龟裂的眸色,唇齿颤了少许,回道,“是。”

一连三个“是”击溃朱修奕心底最后一点侥幸,他靠在博古架,修长的身影宛如一尊精心雕琢的清绝石雕,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所以你儿子的婚事,也不过是你的筹码而已。”

襄王很想说当初他是诚心求娶洛崖州的女儿,也是打算好好待春娘的,但这些话除了往儿子伤口撒盐再无旁的用处。

他沉默。

朱修奕没有与他说下去的欲望,抬了抬衣袖,往外一指,“你出去!”沿着博古架边沿转过身,来到自己内书房。

襄王跟出几步,站在博古架旁,愧疚且担忧地看着他,“奕儿,此事全赖爹爹,害你对春娘耿耿于怀至而今,是爹爹的错,爹爹无话可说,可眼下局势不容咱们迟疑,为今之计,得…”

“你出去!”朱修奕立在朝西的桌案处,背对着他冰冷地下指令,那张寡情的俊脸寒戾到了极致。

襄王几度欲言又止,无可奈何转身离开。

听着他脚步声走远,朱修奕脸上的戾色方慢慢淡去,目光落在西桌处,桌案上方有一木龛,用上好的紫檀木料所雕,雕纹精美繁复,他抬手,轻轻将小门给拉开,里面现出一副牌位,牌位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写,然牌位旁边却搁着一份庚帖。

朱修奕盯着那份庚帖,视线渐渐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