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底,怀周吩咐我跟踪一个人。”
“谁?”
“盐运司判官季卫。”
“什么?”赵县令一听这个来头,心跳漏了半拍,“季卫?”
“你跟踪他做什么?”赵县令直觉这案子里头水深得很,有些不敢往下查了。
姓陈的举子哭道,“起先我也不知怀周要做什么,后来才发现,怀周在查盐引倒卖一案,大人,我怕呀,跟踪一日我便不敢往下跟,与怀周推脱了此事,怀周也不介意,说是他亲自来跟,跟着跟着…今年便出事了。”
“大人,怀周明是巡城御史,监察京城治安,暗地里实则在查盐引之案,若我没猜错,铁定也是因此而招来杀身之祸!”
说罢,陈举子俯首痛哭,“大人,我哪儿都不敢去了,请大人将我下狱,兴许如此,我还能多活几日,我今日将此事抖出,已无后路,也算对得住怀周了,万望大人一定要还怀周一个清白!”
……
“那赵县令得知徐怀周在查盐引一案,哪敢往下问,我看他畏手畏脚的模样,大抵是想将此案推去顺天府!”
“哥,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陆承序缓缓站起身来,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扶在桌案,脸上遍满寒霜。
徐怀周抵达京城不到三月的光景,却一矛捅向大晋朝廷最深的一块毒瘤,此等胆魄,世无其二。他已在前开路,他陆承序岂能让明珠蒙尘呢。
“你先去县衙,说服赵学文将案子转至顺天府。”
陆承嘉跟着起身,担忧道,“若顺天府也不接呢?”
“顺天府若是不接才好!”陆承序毕竟深谙朝局,很快看透这里头的玄机,“若顺天府不接,此案便可转交刑部,谢雪松不可能不查,可问题在于,盐运司的人唯恐我与谢雪松亲自插手此案,故意将案子滞留顺天府。”
这也是为什么,陆承序一开始便将陆承嘉安插进顺天府的原因。
陆承嘉初入官场,还是第一回见识官场险恶,免不了一阵心惊,也佩服兄长走一步算三步的城府,“哥哥放心,我这就去召集底下捕快,盯住季卫,将那个眉梢带疤的凶手给捉到。”
陆承嘉的官职是顺天府邢房经承,底下捕快恰巧归他调度。
陆承嘉说完便要走。
华春及时拦住他,“九弟,我已吩咐人给你备了晚膳,好歹吃饱肚子再去。”
陆承嘉一愣,抚了抚空空的肚皮,“多谢嫂嫂关怀,我这几日在县衙当真没吃饱,那便先用膳吧。”
不过三日不见,原先俊秀懵懂的少年便换了个人似的,华春见了也心疼,“辛苦你了,承嘉。”
承嘉嘿嘿笑道,“不辛苦,我还得多谢兄长肯提拔我呢。”
华春嗔道,“别这么说,你是七爷一母同胞的弟弟,机会不给你给谁?还能便宜外人不是?”
陆承嘉一笑,抚了抚后脑勺。
陆承序也自案后绕出,“九弟,让你去顺天府,哥哥也有私心,是想将案情进展掌握在自己手里,你虽有陆家为靠,行事到底要小心,切莫孤身出门。”
“哥哥放心,我有分寸,我随身带着陆家侍卫,不会有事。”
华春这厢吩咐常嬷嬷将膳食摆在西厢房,陆承序也跟过去,趁着陆承嘉吃饭时,便吩咐他,
“我看过这几日的卷宗,凶手深谙断案手法与流程,现场连个脚印都没留,可见他是个内行,季卫此人,曾在泰州府任通判,底下带过一伙捕快,保不齐凶手便是这里头其一,凭陈举子空口怀疑,你们连传讯季卫的资格都没有,必须得抓住凶手,才能将季卫下狱,一旦季卫下狱,我便有法子让他开口!”
陆承嘉将审案进展送达陆府的同时,盐运司判官季卫也收到了消息,急匆匆自衙门奔回府邸,进了书房,便朝管家喝了一声,“让巢真过来一趟。”
管家应声而出,不多时带进来一个人。
只见他身长八尺,个子高瘦,左眉处嵌着一块陈年旧疤,不过眼神并不凶狠,反而是言笑晏晏,笑嘻嘻自门外跨进,朝背身立在案前的季卫拱手,“大人,您找我?”
季卫忽然转过身来,毫无预兆一脚猛踹他腹部,将他踹去老远,
“你个混账东西,老子让你杀了徐怀周,没让你表演,你好端端的,为何将现场布置得跟十六年前一模一样?你想害死老子嘛!”
季卫,金陵人士,没有半分江南人的婉约风度,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极有武将之姿,却是个实打实的进士,如今就任盐运司判官一职,分管盐引核发。简而言之,朝廷每一股盐引均需从他手里过,底下讨好他的盐商不知凡几。
巢真腹部硬生生受了他一脚,疼得他闷哼一声,险些吐血,他却不敢吱声,只捂着小腹,牙疼地望向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