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太太将银票数了数,确认余下还有一万一千五百两银票,喜上眉梢,也有模有样朝他屈膝,“那妾身便多谢老爷慷慨。”
三老爷手里还有多少家底,三太太一点数也没有,左右儿子媳妇都不叫她操心,她乐得做个富贵闲人,两眼不闻窗外事,只管将自己兜里捂好。
她起身将银票锁去内室,片刻掀帘出来望向三老爷,“老爷乏了,可是要妾身唤人来伺候?”
三老爷房里还有些妾室,这里唤人的意思是让妾室伺候他。
不料三老爷掀眼看她,目色渐深,染了几分笑意,“不,我在外头的时日多,今夜陪你。”
三老爷是个脑子极为清醒的主,他长年在外,身边免不了花花草草,虽说他不给三太太放权,却也不许任何人越过三太太去,嫡庶在他眼里泾渭分明,初一十五,逢年过节,只歇在三太太屋里。
其余几房尚还有些分红的流程,到了四房这里,四老爷夹着匣子,朝华春招招手,半路便将银子给分了,先将一万二千两拿出,递给华春,“呐,这是你跟序哥儿的分红。”
一万二千两的额度实为陆府最高。
随后又多掏出一千两给她,“公爹再给一千两,你去买几件像样的皮子。”
“这我不能要!”华春连忙后撤两步,躲开四老爷的手,“公爹,前段时日顾家分了一批家产给我,儿媳有银子花,这些您自个儿留着吧。”
余下的银票还要分婆母、九爷陆承嘉与三姑娘陆思华。
上回那四万两,华春一人得了三万七千两,今日无论如何不能多拿,不等四老爷反应,她立即牵着沛儿转身回房,可沛儿那个小家伙眼巴巴望着祖父手中的银票,赖住不走,
“娘,翁翁给银票呢,您拿着给沛儿买糖葫芦吃!”
华春朝松涛使了个眼色,松涛二话不说将沛儿往肩上一抗,利索闪进留春堂的大门。
四老爷无声一笑,兜着余下银票回了贺云堂。
后到底怜惜老八家两个孙儿,着人各送了三百银票给孩子,余下便等着四太太自益州回京再发下去。
华春这边回到留春堂,将一万二千两银票搁在东次间的桌案,便进浴室沐浴去了。
慧嬷嬷自内室收拾床榻出来,路过东次间看见那一叠银票,跟进浴室劝华春,
“虽说咱们房里没那等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可奶奶也不能大意了,银票还是锁进柜子里的好。”
“不急,等七爷回府。”
话分两头,那厢陆承序也正自朝中归家,他今日在奉天殿可谓是舌战群儒,力压司礼监与六部官员,硬生生将明年的财政预算压缩在可控范围内,这会儿颇为口干舌燥,立在仪厅处先饮了一口茶,没急着去后院。
“今日分红进行得如何了?”他三指托杯,问身侧的鲁管家。
陆府规矩,主子们分红这一日,下人们也得赏,是以大家均喜笑颜开,“爷放心,很是顺利,咱四房共得了两万八千两银票,当中分了一万二千两给七奶奶与七爷您,是咱府上头一份。”
一万二千两……那便是三个“四千两”。
陆承序抚着漆黑眉棱,回想自己签下的字据,步伐不免沉重。
第57章
戌时初,夜色明净,陆府四下寂静如斯,白日的喧嚣在这一刻沉淀下来,寒风无声侵占每一处角落,好似要将这一片天地给冻结。
陆承序先回到书房,将这一身的烟尘给洗净,换了一身宝蓝的重锻锦袍外罩披风,缓步回了留春堂。
穿堂的大门敞开,看门的婆子和侍奉茶水的丫鬟躲去倒坐房分年例去了,陆承序跨进门槛,听得一群女声叽喳,略觉不快,却也只皱了皱眉,便丢下没管,沿着抄手游廊往正院去。
素日掩紧的门帘,今日也敞开了,堂屋未燃灯,里头昏暗不堪,好似一望不见底的昏洞,没得叫人不安,回想今日在奉天殿,遭百官围追堵截,尚游刃有余全身而退,此刻立在这夫人的门槛外,却颇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里屋迈出个人影,朝他探出半个身,见是他,露出笑容,“哟,姑爷,这么冷,站在外头作甚,快些进屋。”
是慧嬷嬷的嗓音。
陆承序被她一声唤回神,不再迟疑,抬步进了屋,隐约察觉东次间内有一道纤影来回走动,他克制着没去瞧她,而是问慧嬷嬷,“沛儿可睡下了?”
“还早呢,哪就睡下了?”慧嬷嬷笑着回,“今日阖府发分红,每位哥儿姐儿都给发了红包,咱们沛哥儿拿着那红包四处显眼,一会儿说要上街去买糖葫芦,一会儿说要给常哥儿娶媳妇用,可没把奴婢们给逗乐。”
常哥儿便是乳娘常嬷嬷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