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下这话,大太太抬手招来婆子,搭着手臂快步出了穿堂。
这话将二太太给吓蒙了。
她张大嘴凝望大太太的背影,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听这意思,竟没她的份?
怎么可能?
二太太气得回了自己院落,招来心腹嬷嬷,“去将老爷请回来,就说我有要紧事寻他商议。”
嬷嬷去了,不多时回来说,“前院还没开席呢,说是姑爷尚未下衙,不好离开,老爷叫您有事斟酌着处理。”
这是在等陆承序了。
二太太又怒又急,坐在内室的罗汉床上直抹泪。
嬷嬷瞧在眼里,忙问,“太太有何难事不妨说出来,看奴婢能否为您分忧。”
二太太指着正院方向,哭道,“老太太办这个所谓家宴,为的便是要分银子,这一下子弄这么多人回来,分到咱们房的能剩多少?”
嬷嬷一听,眉心蹙紧,很快抓住症结:“太太,这对您很不利呀,三太太虽是不能跟您比,可到底伺候了老太太多年,大太太那边是长房,老太太亏谁也不会亏了她,如今又来老小两位姑奶奶,您这一房保不齐分得最少。”
“何尝不是!”二太太越想越不恁,“这还不算要紧的,要紧的是方才大嫂竟然说我惦记不该惦记的,这话里话外是不打算给二房分钱了!”
二太太说完,把心一横,面色发狠道,“不让我好过,他们谁都别想好过。”
嬷嬷见她面色不善,压低声量问,“太太打算怎么办?”
二太太冷笑一声,含恨道:“我家珒儿多好的哥儿,却因华春断了一只胳膊,我这心里头呀剜肉般疼,不成,我不能饶了他们!”她抹去一脸泪,招来嬷嬷,“你这么办……”
先前圣上因东厂为难陆承序,特地调拨几名羽林卫护送陆承序上下衙,陆承序唯恐招来朝野妒恨,今日特意入宫请辞,改求皇帝赐予一道手书,一道无论何时何地遭遇东厂刁难可将之就地正法的手书,如此他对付东厂便可游刃有余,皇帝准了。
由此耽搁了些时辰,至酉时末方抵达顾府,顾府上下自是热忱地将他迎入正厅,陆承序见一家子均等他开席,十分愧疚,先自罚了三杯方入席,席间顾家诸人与他推杯换盏,不敢拿他当姑爷待,均以与当朝阁老结亲而为荣。
今日心情不错,陆承序多饮了几杯,宴席过半有些挂念华春与沛儿,借口有事先退了出来,陆珍要送他去垂花门,路上担忧道,“爷,您的衣物小的收拾好交给松涛一块带去了后院,方才小的问过管家,前院这边暂且没安排书房,您看要不小的去寻管家要上一间?”
话里话外担心陆承序不能留宿后院,说到大晋几位阁老,竟是没一位阁老在后宅能说得上话,一个个在外头风风光光,回到府上均是暖床的命,他们家这位爷尤其憋屈,连暖床的资格都没有。
陆承序拢着大氅,望向半空那轮明月,失笑道,“不必了,今夜我就歇在后院。”
没有躺椅,便打地铺。
正路过上回扭伤顾珒的廊角,闻得两个婆子躲在角落偷闲,
“长房能有什么本事,还不是全靠养了一来路不明的女儿,攀上了高枝,方有今日地位,如今倒是好笑,不管亲生的偷养的,竟全来顾家分老太太的家底。”
“你说若陆家姑爷晓得咱们二小姐不是亲生,会作何反应?恐要掀了老爷的桌底吧!”
“谁知道呢,堂堂阁老娶了一捐官之女便罢,若那夫人来路不明,还不知要气成什么模样,我真是替陆侍郎冤屈…”
二太太这一招意在逼得陆家与长房决裂,如此长房势衰,不敢再对二房颐指气使,华春大抵也没脸面留在顾家分钱,届时三房将彻底倚靠二房过日子,她在顾家方真正挺直了腰板。
陆承序原也没刻意听人说话,只隐约发觉字里行间在说华春,方驻足,听到最后,脚步倏忽钉住,无声无息,脸色在极短暂的间隙内发生剧烈变化,又在一瞬如深流过渊般归于平静。
陆珍却听得心惊肉跳,肝胆俱裂。
这么说,夫人竟不是顾家亲生?
这如何可能?
这怎么可以?
陆珍心下如擂鼓,吓得冷汗直冒,不敢想象陆承序会是什么脸色,惶恐地将视线移过去,但见那位主子眉骨下压着一双极深的眸子,神色看不出两样,只深眯起眼,喝了一声,“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