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恰洒在她裙摆,海棠红褙下是一条极其鲜艳的挑线裙,双手扶住茶盏,袖口往下滑落,露出一截雪白手腕,套着两个镶嵌宝石的手镯,环佩叮当。
视线往上,一对红宝石的耳钉缀在那双晶莹圆润的耳珠,饱满俏丽的唇瓣,挺翘的鼻梁,娇靥白皙泛光,眉似新月,不画而翠,天然一段张扬全堆在眼尾,锋芒毕露又不失清媚。
婀娜招摇地在人群穿梭,明目张胆地将寡妇二字挂在嘴边。
陆承序从未对着一个人这般无计可施。
也着实被她气得不轻。
头疼恼怒羞辱甚至还有一丝没由来的委屈,通通搅在胸口,不一而足。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他嗓音沉沉开口,
“你知道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知道啊。”
那个人不知何时已蹦上桌案,稳稳当当地坐着。
纤长的双腿一晃,裙摆随之漾出潋滟的光泽。
“我不就退了几步么,哪儿错了?”
“你还敢说!”
陆承序被她不以为然的语气给激怒,抬步往前逼近她,身影如山一般笼罩在她跟前,克制着情绪,“哪个女人会将自己的丈夫推给别人?顾华春,你真做得出来!”他咬着牙关,下颚绷出锋锐的线条,在这暗沉的夜色里显得犹为可怖。
华春嗤了一声,掀帘迎上他的视线,
“陆承序,我一要走的人,难道断你的姻缘?再说,我又没将人塞你床上,你动得哪门子怒!”
陆承序道:“我发过誓,绝不续娶!”
华春当然不会把这话当回事,“没准人家没想着做你的正妻,愿意给你做贵妾呢!”
给三品大员,未来的阁老做贵妾,是不少寻常门第姑娘的晋身之道。
陆承序盯着她平静的双目,“那我也告诉你,我不纳妾!”
这话华春就更不信了。诚然,若陆承序愿意守着沛儿过一辈子,于她和沛儿是百利而无一害,但这绝不可能。
“别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陆承序,我没不让你纳妾…”
“若我做得到呢,你又当如何?”
他眉目欺压下来,逼近她面孔,双臂缓缓撑在她两侧,几乎将她纤弱的身子笼在怀前。
清冽的呼吸夹杂些许酒气在她鼻尖直窜,华春静静凝视他,隐约从他这番允诺中听出几分弦外之音,沉默片刻,道:
“与我何干?”
他纳不纳妾不关她的事。
四个字跟针一般刺入他心口。
陆承序浓睫一颤,好似有锐利的光芒从瞳仁里抖落,他倏忽松开手,高大的身影直挺挺杵在那儿,盯着她好一会儿没吭声。
华春虽瞧不清他的眉眼,却能感受到他周身沉沉的低压。
想起尚在琉璃厅的沛儿,软下语气,“你让一让,我要出去,沛儿该回了后院,若没瞧见娘,会不高兴的。”
“我不让。”
他突然开口,语气冷冽又干脆,甚至带着几分无理取闹。
华春脾气上来,狠推了他一把,怒道,“陆承序,你不就是因为我不在乎你,你才不高兴么,说得好像你很在乎我似的,那些年你哪回离开,回眸看过我一眼?怎么,是个女人就得团团围着你转,非你不可,是吗?”
陆承序被她说得一阵赧然,“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可以不在乎我,你却不能将我推给别人。”
“我哪里把你推给别人了?这不是人家找上门来了?我还没那个功夫推!说到底,你就是怨我不在乎你,袖手旁观,才这般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