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她提王琅,有本事摁住自己儿子的嘴。
陆承序心情难辨,移开视线没做声。
华春很快褪了孩子的下裳,让他站在水桶里,要给他洗澡,可上半身便有些为难,沛儿光着下身站在水汽腾腾的木桶里,哭得可怜,“疼疼…”
华春便有些无从下手,“你若不洗干净,今夜便随你爹爹睡。”
她嫌这小家伙脏。
沛儿眨着泪眼看向爹爹。
陆承序也嫌他,握住他那只伤臂,“来,华春,慢慢脱。”
华春弯腰下来,先褪去右袖,再一件件慢慢自左胳膊往下退。
陆承序掌心挡住伤处,衣袖自他手腕处过,二人离得很近,气息几乎交缠在一处,谁也没吭声,均盯住伤处,待所有衣衫均退下,方松了一口气。
夫妻二人第一回一起照顾儿子。
沛儿傻乐。
终于为他清理干净身子,华春招呼丫鬟将水桶提出去,吩咐陆承序道,“你把他抱进屋,我给他穿衣裳。”
陆承序用厚厚的小毯子裹住那条光溜溜的小泥鳅,进了内室。
拔步床的帘帐被从两侧拉开,梳妆台处搁着一盏明亮的宫灯。
华春去床侧的竖柜里取孩子衣物,陆承序抱着儿子坐上拔步床,沛儿今日格外高兴,站在陆承序腿上直蹦,至于为何高兴,孩子也说不出个缘由。
华春拿着衣衫进了拔步床,一眼看到陆承序,男人身形高大,坐在拔步床内,占据不少空间,她轻声道,“七爷,你让一让。”
陆承序目光自那张沉静的面容掠过,一言不发,将孩子搁在床上。
夫妻调换位置。
夜里冷,华春手脚麻利地给孩子套上衣衫,将他往被褥里一塞,陆承序这厢也自外屋,取来膏药,递给她,“再给他上些药。”
华春接过,沾了些在指腹,抓住沛儿的小掌心,将药涂上。
余光察觉陆承序仍立着一动不动,打算开口催他离开。
怎奈,沛儿自被褥里爬出,蹲在华春膝盖处,右手掌心往床榻一拍,语气霸烈,
“爹,上床睡!”
第27章
这话十分地出人意料。
华春和陆承序不约而同看向沛儿。
孩子懵懵懂懂,又满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眼巴巴。
华春慢慢将小衫给他扣好,视线不着痕迹移向陆承序。
这回陆承序却没看她,而是信步往前来,自然而然来到沛儿跟前坐下,含笑道,
“好,爹爹留下陪沛儿。”
那语气说不出的淡然,好似他们夫妇素来如此。
华春面上并无明显反应,只将那小毯子拾起,施施然送去外头,交给丫鬟拿去浆洗,立在东次间内,扶住腰,心情颇为微妙,犹豫要不要等陆承序离开后再进去,孰知里面传来一声带着娇脆的“娘…”,转身折进内室,沛儿那厢已连打了三个哈欠,揉着眼示意华春去睡。
华春还待说什么,这时陆承序转过眸来,声线温润,“你乏了一日,也该歇着了,我有分寸。”最后三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华春明白他言下之意,这才自床尾爬上了塌。
陆承序起身将那盏宫灯移去拔步床外,又把帘帐放下半幅,一身修长的月白长袍,站在拔步床门廊下,遮住大半光线,驻足片刻,这才回到沛儿身旁,握住他受伤的那只小手,哄他:“爹爹在这,沛儿睡。”
方才那一会儿功夫,沛儿已被华春塞进褥子里,过去华春睡外榻,让孩子睡床里,以恐他半夜滚下床,今日她靠在里侧半躺半坐,克守礼节,连外袍都不曾褪。
陆承序心知肚明,也没说什么。
灯盏移开后,拔步床内光线昏暗,孩子一手紧紧拽住陆承序的手指,小脑袋趴在娘亲怀里,长长睫毛铺在眼下如鸦羽一般漂亮,睡相很乖,也像华春。
远处的灯火呲呲发出声响,夜深了,内室静的出奇。
这样一幕于三人而言均是陌生的。
过去在益州,他难得回去一趟,慧嬷嬷总是将襁褓里的孩子抱走,给他们二人独处的机会,这是他第一回守着妻儿入睡。
华春抬手轻轻抚着孩子背心,睁眼昏懵地看向面前的虚空,陆承序依然坐在床头,视线落在孩子身上,余光却注意到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