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虚握着,仔细一看,竟是心脏的碎末与温热的鲜血,任凭冰冷的雨水疯狂冲刷,也洗不掉那份触目惊心的惨烈。
“虎杖悠仁!”
李未晞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她顾不上身体的虚弱,踉跄着扑上前。
指尖凝聚起残存的灵魂之力,温柔地覆盖在那致命的伤口上,灵力如溪流般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身体,试图修补破碎的脏器,唤醒沉寂的生命。
一次,失败。
两次,灵力撞在冰冷的血肉上,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应。
三次,她能感觉到他体内残存的微弱生机,却像风中残烛,无论她如何灌注力量,都无法让它重新燃起。
“已经够了。”
一道低沉压抑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
未晞茫然抬头,才发现不远处,一直站着一个男生。
他有着黑色刺猬般的短发,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眉眼冷峻,却难掩眼底翻涌的难过。
雨水浸透了他墨蓝色的校服外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形,让他看起来格外狼狈,却依旧透着一股沉稳的气场。
“他已经死了,请让他安心地走吧。”男生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般敲在未晞的心上,震得她浑身发麻。
死?
这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刺穿了她的防线。
她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了,可无论多少次,还是会觉得难过和恐惧。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亲眼看着自己的契约人倒在面前,生命消逝,而她却束手无策,一如多年前李家村的那个自己。
他还那样年轻,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她踉跄着跪坐在虎杖悠仁的尸体旁,冰冷的雨水径直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没有一丝阻碍。
从前在雪天,她尚能让飘落的细雪短暂停留在掌心,感受那份转瞬即逝的冰凉,可现在,她连触碰雨水的资格都没有,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
“我叫伏黑惠。”男生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避开虎杖身上的伤口,将他沉重的身体轻轻抱起。
少年的身躯还带着余温,却已经没了呼吸,软塌塌地靠在伏黑惠怀里。
“跟我来吧,总不能让他一直躺在雨里。”
未晞站起身,像一缕失去方向的青烟,默默跟在伏黑惠身后。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冲淡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沉重,却怎么也散不去。
她跟着伏黑惠坐进了辅助监督的汽车,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雨点击打车窗的“哒哒”声,和伊地知压抑的呼吸声。
她的思绪乱成一团。
是她的能力不起作用了吗?
不,不是。刚刚复活虎杖的举动,竟然意外的没有怎么消耗她的力量,所以失败不是因为这个。
更重要的是,契约的羁绊还在,那微弱却坚韧的联系如同丝线般牵引着她,清晰地告诉她,虎杖悠仁的灵魂尚未离体,还徘徊在生死之间。
就像悬在悬崖边的人,随时可能坠落,却也尚存一线生机。
汽车一路颠簸,最终停在了咒术高专的门口。
雨已经小了些,但天色还是很暗沉。
伏黑惠抱着虎杖悠仁的身体走进一栋熟悉的建筑,未晞紧随其后,来到了弥漫着消毒水味的解剖室。
白色的墙壁,冰冷的金属器械,还有那张铺着白布的解剖台,无一不透着让人窒息的压抑。
伊地知小心翼翼地将虎杖的尸体放在解剖台上,示意伏黑惠先离开。
他自己则缩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警惕地看着未晞,眼神里满是忌惮,像是在看什么吓人的怨魂。
未晞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动作,伊地知却像是受了惊的兔子,猛地撇过头,假装自己不存在,肩膀却还在微微发抖。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风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