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为了通过审查,一遍遍在心里演练正常的反应,想起每次人格快要冒头时的恐慌,而现在,这个乐观的妹妹,是他坚持下去的全部理由。
“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杰按住妹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仅有的几张纸币,“你在家写作业,等我回来。”
“不用啦哥,省点钱吧!”伊藤葵拉住他,手腕的抽搐让她抓得不太稳,“速食咖喱也很好吃的,而且我明天还要带便当去学校呢。”
“听话。”杰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划过她抽搐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公寓。
楼下的便利店灯火通明,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食物,他却只能挑选最廉价的鸡蛋、青菜和打折的猪肉。
结账时,收银员报出的金额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这点东西就花掉了近两千日元,而距离下次发薪还有半个月。
他攥紧了口袋里剩下的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失去工作。
回到公寓时,伊藤葵已经把米饭煮好了,正坐在矮桌前写作业。
写着写着,头部突然不受控制地晃动了几下,笔尖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她吐了吐舌头,拿出橡皮小心翼翼地擦掉,眼神专注又认真。
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安静。
杰走进厨房,熟练地系上围裙开始备菜做饭。
伊藤葵见了,立刻放下笔,一脸惊讶地走到厨房门口:“哥,你怎么又下厨啦?”
杰一边切菜一边回头笑问:“怎么?不想吃我做的饭吗?”
话音刚落左手突然抽搐,指尖不慎被刀刃划开一道小口,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葵慌忙上前按住他的手制止,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心疼:“哥哥自己都不愿意吃吧?”
她熟练地从杰手中接过菜刀,笑着补充:“你忘了?你家政课可是拿过好多次零分呢,做饭这事还是我来,你坐着等吃就好啦。”
杰看着妹妹利落处理食材、翻炒下锅的熟练模样,靠在门框上,心里五味杂陈。
他明明记得,自己以前家政课都是满分的啊。
划到手只是意外,却让他有点在意,今天的肢体抽搐比往常频繁多了,和妹妹的症状竟然有几分相似。
意识深处,夏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脆弱的猴子,最终一定会走向毁灭和疯狂。”
“夏油,不要那么早下定论。”小花温柔地反驳,“小葵比你想象的更坚强,杰也在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杰没有理会脑海中的争执,只是默默地看着妹妹。
他知道,自己必须稳住,不能被这两个人格影响,也不能被这突如其来的身体异常打乱节奏。
生活就算再贫苦,他也绝不会放弃。
晚餐很简单,一盘炒青菜、一盘焦黑的炒肉,还有一碗咖喱饭。
伊藤葵却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比如班里同学的恋爱八卦,比如校运会的接力赛他们班得了第一名。
说话时,她的脸颊会偶尔抽搐,嘴角的饭粒跟着抖动,她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掉,依旧笑得开心。
“哥,你还记得医院里的福田爷爷吗?”吃到一半,伊藤葵忽然开口,头部轻轻晃了一下。
“我住院时住我隔壁病房的那位老人,他总偷偷给我塞好吃的。我想下次见他,也给他带点东西。”
杰愣了愣,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福田先生的模样。
他的头发花白,总是笑眯眯的,葵住院那阵子,老人格外心疼他俩无父无母,常把家里人送来的点心、水果悄悄塞给兄妹俩。
“记得。”他应声,下颌忽然轻微抽搐,连忙低头扒饭掩饰,“你病很快就会好起来,就是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见到福田先生了。”
“好呀。”伊藤葵先点点头,随即眼神暗了暗,身体抽搐也愈发频繁,她攥了攥筷子,轻声道:“哥,我都知道的,你别再瞒着我、一个人扛了。医生说这是遗传病,根治不了的,只能靠手术缓解,不然以后说不定连路都走不了。”
空气瞬间凝滞。
杰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
他很快敛去眼底的沉郁,微微一笑安慰妹妹:“没关系,手术费也没贵多少,哥哥会拼命努力赚钱,很快就能挣够,你别操心这个。”
葵懵懂地弯起嘴角笑了笑,眼里亮起来:“我也会努力的!我自己做的手工小饰品,已经卖掉一些赚到零花钱啦。”
“所以哥也不要太辛苦啦,就算不做手术,我也能好好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