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将胸前的玉佩攥得更紧,抬眸望向夜空中疏疏落落的星子,那些光点明明灭灭,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心事。
沉默良久,他忽然对着掌心的玉佩开口,声音轻得像要被夜风吹散:“我认为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强者有义务守护弱者。悟说我的正论观点很讨厌。”
话音落了许久,风卷着天台的凉意掠过他的发梢,少年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又补了一句,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有时候真觉得,普通人就像猴子一样,吵闹、愚蠢,还总制造麻烦和负面情绪,催生更多咒灵。我们永远都收拾不完这些烂摊子,好像做什么都是徒劳。”
“小花,我不知道我还坚持这种无用功有什么意义呢?”
未晞在玉佩深处静静听着,脑海中闪过曾经绑定过的那名警察。那人也曾在深夜里,对着满街的霓虹叹息“守不完的秩序,救不尽的人”。
她定了定神,声音温和却带着清晰的力量,缓缓开口:“我不知道这个观点是谁告诉你的,这个正论本身是没有错的。”
“但这不应该是对你个人的要求,这是对咒术师这个职业的要求,你的确应该遵守。”
未晞不觉得这个观点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夏油杰对这个观点钻牛角尖的态度:“可是,你并不是咒术师这个职业的化身,你是这个职业下的一员,你只不过是个会咒术的普通人。不要用那么高的职业道德要求,把自己绑架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夏油杰的心湖。
他攥着玉佩的指尖猛地一松,又下意识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垂着的眼眸里,星光的碎影晃得支离破碎,连声音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茫然:“我......我该怎么做呢?请告诉我。”
这些日子以来的挣扎、疲惫、信念的动摇,在这一刻尽数冲破了他故作冷冽的伪装。
他见过非术师因贪婪自食恶果,见过咒灵肆虐后的断壁残垣,也见过许多人满不在乎的嘲讽,却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坚持正论没错,错的是自己把自己逼成了戴着枷锁的囚徒。
他以为自己是手握咒力的强者,是该扛起一切的特级咒术师,可此刻在这句温柔的点拨面前,他不过是个找不到方向、快要撑不下去的普通少年。
“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说的再多,也不如自己亲身体验一下。”未晞轻柔的声音从玉佩里传来,像晚风拂过躁动的湖面。
夏油杰缓缓抬起头,长长的睫毛还凝着一丝未散的怔忡,眼底的迷茫褪去几分,却多了些难以置信的迟疑。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摩挲着玉佩冰凉的裂痕,那缕微弱的共鸣此刻变得格外清晰,缠缠绕绕地贴在肌肤上,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暖意。
未晞又轻声问他,语气里满是笃定的温柔:“如果你愿意,我会帮你,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别怕,你能感受到契约束缚的存在吧,我是无法伤害到你的。”
契约束缚的力道,他确实能清晰感知到。
那不是恶意的禁锢,恰恰是五条悟口中说的“轻微束缚”,却化作一种温和的牵绊,如同一缕丝线,轻轻系着他与玉佩里的存在。
他望着夜空里疏疏落落的星子,那些曾经像他心事一样纷乱的光点,此刻竟显得格外遥远。
眉峰微微蹙起,眼底的茫然里掺进了一丝微弱的好奇,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求。
他渴求一个答案,渴求一条不用再独自硬撑的路,渴求知道,自己这份摇摇欲坠的坚持,到底有没有意义。
未晞在玉佩深处静静望着他的模样,心底的念头愈发坚定:如果让夏油杰切切实实变成个普通人呢?
抹去他的咒力,封印他的记忆,让他亲身体验那些他口中“猴子”的悲欢,亲眼看看他们是如何拼尽全力活着的,那么他的想法是否会有变化。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玉佩深处便传来一声轻笑。
27岁的夏油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那缕执念凝成的虚影在意识空间里浮现,语气带着惯有的玩味:“有意思,你居然想让我……不,想让这个还没长大的小鬼,去当一个‘猴子’?”
“好。”那边17岁的夏油杰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声音轻得像叹息,攥着玉佩的手指却微微发颤。
他是真的累了,累到愿意赌一场不知结局的“梦”。
27岁的夏油杰面色嫌弃,虚影在意识空间里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