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第51章(1 / 2)

创口处断裂的软骨混着凝固成黑褐色的血痂,与焦土糊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暗红。

村口的老槐树,被砍断了枝桠,光秃秃的,像一只伸向天空的、绝望的手。

漫山遍野的金灯花,开得更艳了。红得像血,红得像火,红得灼眼,仿佛是吸饱了这人间的冤魂才开得这般猖獗。

未晞站在一片狼藉里,像一尊被冻僵的石像。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变成了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风一吹,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直直灌进她的喉咙里。

她猛地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剧烈,胸腔里翻江倒海,最后竟扶着焦黑的断壁,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眼泪混着冷汗,终于不受控制地砸在满是血污的泥土里。

她的家没了。

她的亲人没了。

她的根,断了。

第45章颠沛流离

风卷着金灯花的残瓣,扑在李未晞脸上,带着血与土的腥气。

她站在李家村的废墟上,直到日头西斜,才终于有了动作。

她回头望着满地横陈的尸首,身体各处的伤口狰狞依旧,风吹过,带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腐味。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她踉跄着奔回废墟,在坍塌的院墙根下,扒拉出几张破烂的苇席。

一张,又一张,她拼尽全力拖过去,盖在张婶、二丫、村长阿翁他们的身上。苇席破旧不堪,遮不住那些残缺的肢体与狰狞的死状,可她只能做到这些了。

她想把他们埋了。

指尖抠进干裂的泥土里,一下,又一下,尖锐的石子划破指腹,血珠渗出来,混着泥土黏在掌心。

她疯了似的刨着,指甲一片片崩裂,钻心的疼,可那土硬得像铁,半晌也只刨出一个浅浅的土坑。

她咬着牙,去拖最近的一具尸体。

那是李伯,平日里总爱笑着塞给她野果子的李伯。

可此刻,他的身子死沉死沉的,像一块烧红的铁,坠得她整个人都往下沉。她憋红了脸,使出浑身力气,也只挪动了半尺。

绝望像潮水般涌上来,漫过头顶。

她张了张嘴,想喊人帮忙——喊张婶,喊二丫,喊李大牛……可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村子没了,人都没了,她能喊谁呢?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混着脸上的泥土,淌进嘴里,又苦又涩。

她瘫坐在地上,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掌心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从远处的官道上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又是兵!

未晞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求生的本能猛地攫住了她,她顾不上掌心的伤,顾不上满身的疲惫,连滚带爬地往后院的半坡跑。

坡上的野草刮得她皮肤生疼,她却不敢停,一头扎进密不透风的树林里,拼命往前奔。

树枝划破了她的脸颊,勾住了她的破衣,她像一只惊弓之鸟,只顾着跑,跑,跑,直到肺腑像要炸开,双腿软得再也迈不动一步,才扶着一棵树,剧烈地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马蹄声彻底消失了。

她瘫坐在落叶堆里,浑身冷汗淋漓。

日头彻底沉了下去,暮色四合,林子里响起几声猫头鹰的啼叫,凄厉得吓人。

未晞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着官道的方向望去。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火把在移动,是逃难的流民。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是迈开了脚步。

可脚步刚迈出去,又猛地顿住。

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打满补丁的粗麻布衫本就洗得发白,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根本辨不出男女样式。

她索性弯下腰,抓了两把黑褐色的泥土,往脸上、脖子上胡乱抹了几把,原本就蜡黄干瘦的脸,顿时脏得看不出轮廓。

又扯散了头发,任其乱糟糟地披散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再低头看了眼脚边积着水的泥洼,映出的影子,活脱脱一个面黄肌瘦、落魄不堪的逃难少年。

她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跟着,像一个孤魂野鬼,隐在路边的阴影里,随着人潮,漫无目的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