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牛家的提亲,我早就回绝了。”阿婆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你这孩子,一提到那个白发小子,眼睛里的光就藏不住。阿婆活了这么大年纪,还能看不出来?”
她转头看向五条悟,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五条悟是吧?我们未晞是个好孩子,性子犟,认死理,你要是敢欺负她,阿婆第一个不饶你。”
五条悟连忙点头,胸膛挺得笔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阿婆放心,我不会欺负她的,我会对她好,一辈子都对她好。”
阿婆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商量着办。”
未晞看着阿婆慈祥的笑容,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抬起头,看向五条悟,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
两人的婚事,很快就在李家村传开了。
村里的小伙伴们聚在老槐树下议论纷纷,那个换牙的小男孩,漏着风的大门牙格外显眼:“小花阿姊要嫁人啦,又可以吃饴糖了!”
有人羡慕未晞能嫁给这么好看的少年,说她是捡着宝了;也有人遗憾,说大牛老实本分,明明是更好的选择。这些话传到未晞耳朵里时,她只是笑了笑,心里甜滋滋的。
五条悟开始笨拙地筹备彩礼。他不知道本地的婚嫁规矩,只能跑去问村里的老人,听他们说要准备布匹、粮食,还要有象征吉祥的物件。
他翻遍了自己能拿出来的东西,把那些从“外面”带来的、村里人没见过的小玩意儿都搜罗出来,堆在未晞家的院子里,像小山一样。
他还郑重地和阿婆商量婚期,手指在历书上比划了半天,最后敲定,七日之后,便来迎娶未晞。
定下婚期的那天,未晞找出了家里最好的一匹麻布,抱着它跑到村口西边的小溪边。那里长着一片蓼蓝草,是村里人用来染布的。
她按照阿婆教的法子,把麻布浸在蓼蓝草熬成的汁液里,一遍又一遍,直到麻布染上了清浅的青色,像雨后的天空。
她要给自己绣一件嫁衣。
回到院子里,未晞搬来一张小杌子,坐在槐树下,捏起绣花针,开始在青布上勾勒图案。她要绣蓝玫瑰,还要绣鹅绒藤,绣那些属于她和五条悟的、独一无二的印记。
她的手艺算不上好,针脚歪歪扭扭的,绣出来的蓝玫瑰也不像样子。可她依旧绣得很认真,眉眼低垂,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在她身边,看着她手里的针线,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我在绣嫁衣。”未晞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绣上蓝玫瑰和鹅绒藤,等到成亲那天穿。”
五条悟看着那块青布上歪歪扭扭的图案,忽然伸出手:“我也来帮你。”
未晞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了:“你会绣花吗?”
五条悟挑眉,一脸不服气:“有什么难的?”
他接过未晞递来的绣花针,笨拙地捏在手里,学着她的样子,往青布上戳去。结果刚一下手,就扎到了手指,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哎呀!”未晞连忙拉过他的手,心疼地吹了吹,“你看你,逞能了吧?”
五条悟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他故意把手指凑到她嘴边:“吹吹就不疼了。”
未晞的脸颊一红,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却还是认真地帮他吹了吹。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落在那块青布上。
五条悟学得很认真,虽然针脚依旧歪歪扭扭,甚至比未晞的还要难看,可他却乐在其中。两人的指尖偶尔相碰,便会惹得彼此一阵心跳加速,空气里弥漫着甜甜的、青涩的气息。
青布上的蓝玫瑰和鹅绒藤,一点点变得饱满起来,歪歪扭扭的针脚,却藏着最真挚的心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婚期越来越近,整个李家村都弥漫着喜庆的气息。
成婚前夜,月色皎洁,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
五条悟和未晞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天边的月亮,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五条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未晞听不懂的怅惘:“未晞,一切都是假的。”
未晞愣了愣,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什么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