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角落,两口打开的棺材静静停放着,如同两口墨色深渊,正无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左边的棺木中,躺着富商儿子的尸体,早已腐烂肿胀,皮肤呈现出骇人的青黑色。
他身上的新郎婚服破败不堪,沾满了污血与霉斑,布料下的腐肉已经塌陷,几只蛆虫在烂肉中蠕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连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得扭曲。
右边的棺木中,却躺着一名年轻女子,她的面容栩栩如生,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那肌肤白皙如雪,唇瓣透着淡淡的粉红,身着一身崭新的红色新娘婚服,绣着繁复的龙凤图案,金线仿佛在日光中闪烁,与周围的惨状形成了刺眼的对比——这正是被强行安排冥婚的女子。
月的目光被右侧棺木前的身影牢牢吸引,心脏猛地一缩。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血红嫁衣的女子,身形与棺中女子一模一样,长发披散在肩头,红色的嫁衣在昏暗的灵堂中格外醒目,衣料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珠。
她的眼眶空洞,没有流淌任何血泪,脸上也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既无悲喜,也无怨恨,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茫然地落在虚空处,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这是女子纯粹的残留灵魂。
剥离了所有生前的喜怒哀乐,也没有任何执念,只是一缕失去了所有情感寄托的虚无之魂,没有丝毫咒力波动,连五条悟的六眼都无法捕捉到她的存在。
她很快就会消散于天地。月有些于心不忍。
月清楚知道五条悟根本看不见眼前这道残魂。
她更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难免会引来他的怀疑。
可当她看到那道空洞无依的残魂,想到她生前被强行安排冥婚的悲惨遭遇,想到她死后无法超脱,心中便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忍。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想试一试,能不能为这缕无辜的残魂,争取一个往生的机会。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拉住了五条悟的袖子,灵体的微凉触感落在他的衣料上。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却异常坚定:“等一下。”
“哦?”
五条悟果然发出了一声疑惑的轻哼,脚步顿住。
他侧过头,六眼好奇地打量着她,见她目光直直地盯着棺木前的空地处,脸上还带着几分凝重与悲悯,不由得挑了挑眉,松开了原本自然垂落的手,双手抱臂,摆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怎么了?”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嬉皮笑脸,却多了几分探究,“那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月没有回答,她现在还没办法解释。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松开了拉住他袖子的手,缓缓闭上双眼。
身姿挺拔如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掌心向上,神情肃穆得没有一丝波澜,唯有绷带下的眼睫在灵体的莹白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道言:昔于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受元始度人无量上品……”
低沉的咒文从她喉间溢出,嘶哑低缓,却穿透了灵堂的血腥腐臭,在凝重的空气里荡开圈圈涟漪,带着古老而庄严的韵律。
咒文响起的刹那,她周身忽然亮起一层温润的金光。
起初只是微弱的光晕,如同破晓前的第一缕晨曦,随着经文节奏渐缓,金光愈发炽盛,化作无数细碎的金箔般的符文,在她身边盘旋飞舞,纹路间流淌着星河般的微光。
灵堂中残留的淡淡阴煞之气,像是遇到了克星,在金光触及的瞬间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无踪。
而那道空洞的女鬼残魂,在金光亮起时,身形微微一颤,依旧保持着茫然的姿态,却似有若无地朝着金光的方向倾斜了几分。
月的诵经声愈发庄严,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仿佛托着一轮温润的烈日。
“元始天尊当说是经,周回十过,以召十方,始当诣座。天真大神,上圣高尊,妙行真人,无鞅数众,乘空而来……”
度亡经文化作一道道金色的丝线,从符文漩涡中涌出,轻柔地缠绕向那道残魂,没有丝毫压迫感,只有纯粹的包容与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