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狸站在门外,透过没关严的门缝观察着门内发生的一切。她冷漠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命悬一线,也看出了米宝的异样。
被苍籽迷晕的人,便是强大如朗泉或是林不停,也只能一动不动地等待药效过去。可米宝竟可以轻易挣脱,还有他现在性情大变的原因。
她盯着即将把炎凛掐死的米宝,眼底浮现出一丝兴味:通过禁术诞生的妖身上的秘密还真不少呢。
她想:如果炎凛就这样死掉就好了,但这样的死法有些太便宜他了。
炎狸推门进去,若无其事地走到米宝身边,像是没看到只剩半口气的炎凛。无视了炎凛投来的求救目光,她将手轻柔地放在米宝的肩上,顺毛一样轻轻抚了两下。
“你主人不会希望你杀人的。”她温声说。
听到主人两个字,残余的理智被唤醒,米宝猛地松了手,眼神恢复清明。他略带茫然地看着跪倒在地上剧烈喘息的炎凛,又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抬眼看向炎狸,米宝迟疑地开口:“我刚刚想杀了他。”
是肯定的语气,并不是在向她询问,看来他知道刚才自己做的一切。炎狸迅速厘清了其中的线索,也看到米宝左眼中那颗星状烙印缓慢地失去光芒。
他眼中的烙印是从梦境出来之后才有的,按照他说的话,炎狸推断出了结果:他的主人用了不知什么办法将力量留在他体内,在生命受到威胁时那股力量便会保护他。而他短暂的异样,是因为当时那股力量不由他支配。
炎狸自以为猜到了事情的真相,眼中闪过不明显的羡慕,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多人在想方设法地保护他。
“是他不好,你是该教训教训他。”炎狸脸上又挂上了她惯有的笑容,声音从容温柔。
缓过气来的炎凛从地上一跃而起,跳到离他们一米远的地方伸手指着炎狸控诉:“好啊,你带着外人来欺负你弟弟,等我告诉父亲母亲,你俩就完了!”
炎狸闪身一脚踢中他的膝盖,炎凛“咚”地跪在她腿边。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手指正好与米宝的指印重叠,她微微用力,迫使炎凛抬头看她。
她用平静甚至称得上温柔的语气对跪在她脚下的弟弟说:“清醒一点吧,用着不属于你的天赋、借着不属于你的威势,就该低调些,还以为你能继续作威作福吗?”
炎凛恐惧地看着眼前掐着自己脖子的姐姐,这么多年过去,她一直离家未归。在他记忆里,她还是当年那个跪倒在地上无用哭号的女孩。
她该怕他的,现在他有了和她同样强大的天赋,还是整个猞猁族最尊贵的小公子,她该用和以前一样的表情对他避让讨好。
可现在却是他跪在地上仰视着她,听她句句警告。
炎狸无趣地松了手,她不要这样的反应,她要炎凛经受她和阿续的一切痛苦,她要他匍匐在泥里求救无门地哭号。
炎凛捂着喉咙呛咳,咳得眼泪都挤出眼眶,模糊中他看到了姐姐眼中冷冽的杀意。恐惧下,他跌跌撞撞地跑出门,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炎狸收回嘲讽的眼神,转头寻找米宝。坍塌的床边,米宝屈膝坐在焦黑的床幔下,盯着手里坏掉的小铃铛出神。
“你喜欢这个铃铛的话,我让人再帮你挂。”炎狸说。
米宝摇了摇头,将铃铛扔开,他说:“我在想,你弟弟为什么想杀我?”
炎狸冷笑一声,走到他身边坐下,“或许你引起了他的嫉妒,或许他想让你屈服,或许是因为我把你带回来,也可能无事发生他只是想杀人。他有父母的宠爱,有卓绝的天赋,有无上的权势,他拥有的一切都会为他保驾护航。生命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米宝垂着头,额上的碎发落下来遮住眼睛,在昏黄灯光的照映下看不清神情。骨节分明的双手握住又松开,他能感觉到自己拥有着的强大力量,可是......
“生命怎么会不值一提呢?”他低声喃喃,“如果大家都不会死,世上就不会有难过了。”
“不是的!”炎狸打断他,声音像是被他的情绪感染,听起来有些沙哑,“难过永恒存在,不为死亡难过,也会为生存难过。只要有情感,就永远摆脱不掉痛苦。”
米宝抬起眼,温润的眸里涌现出悲伤,他说:“那如果有下辈子,我就不要有情感了。”
炎狸没有说话,半晌沉默地站起身离开。
纤细的背影在逆光中消失,孤独又倔强地走向未知。
另一边,炎凛一头撞开了父母亲的房门,气急败坏地指着门外大喊:“炎狸带着一个猫妖回来了!他们要杀了我!”
“小凛,你已经不是可以随便闯祸的年纪了。”说话的是炎狸炎凛的母亲、猞猁一族的族长,炎飞声。
声音不怒自威,即使面对自己的儿子,她也依旧是一副严肃的面孔。她缓步从房间走出,一个雍容的身影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