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阿续汇聚起最后的一点力量,将炎狸甩出阵外。
阵法发动已不可停止,炎狸跌倒在阵外,那个男孩却再次走进了阵法的范围。
没有人注意到正在施法的夫妻俩眼底潜藏的遗憾。
阿续艰难地转过脸,妖丹被生生剖出的痛苦像要将她的身体撕裂,眼中猩红一片,她想再看自己的挚友一眼,可双眼只能模糊地看到还在挣扎着往她身边爬的身影。
妖丹从自己身体中离开的那一刻,她彻底变回了猞猁,感官却在那一瞬变得清晰,她清楚地听到炎狸在离自己不远处发出了悲怆的哭号。
“阿炎,活下去才能报仇。”
意识开始消散,她无法开口说话,内心的不甘也无法表露。
世界沉入黑暗,她知道炎狸一定会替她们报仇。
阿炎,别害怕独自面对这一切,我的意志永远不会臣服,我的魂魄不入轮回,它将与你一起,直至血仇得报。
妖丹剖出,阵法的力量不再支撑阿续的身体,变回猞猁的阿续轰然落地,激荡起一圈灰尘。赤金的妖丹悬浮在男孩的头顶,阵外夫妻俩拼尽了一身的妖力也无法将妖丹注入他的身体里。像是冥冥之中,阿续的意志还在对抗他们的力量。
阵法中男孩变了脸色,握紧双拳暗自用力。下一刻,妖丹从眉心正中进入,沉入身体。
“成功了!”三人皆露出欣喜的神色。
炎狸伏在地上,白净的脸上糊满泪和土,她抬头看着正欢欣鼓舞的一家人,眼中翻涌的是无边的恨意。
他们为了一个废物夺走了阿续的妖丹。
不,或许他们最初的目标是她。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算定了她和阿续会为了彼此牺牲,无论得到谁的妖丹,都足以让一个废物得到族内天才的修为。
如果是她的,那无依无靠的阿续势必无法存活。但如果是阿续,她的父母或许会留下她一条命。
阿续是在树后的那么一点时间就想通了这件事吗?赌她的父母还存在一丝良知?
“炎狸,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为了一个外人反抗自己的父母。这般不凡的天赋自该出现在我们王族,为我们带来荣耀。”母亲的袍角出现在她眼前,居高临下地说,“你自己在这里反省,想通了再回来。”
银白的袍角绝情地离开,炎狸沉默着垂下双眸,低声答道:“是,母亲。”
“姐姐,我很快就会比你厉害了。”男孩稚嫩的声音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脚步轻快地追赶上母亲的身影。
炎狸目送他们消失在密林深处,撑着身体爬过去将阿续抱在怀里,脚边的阵法已经失效,只在地上留下了一点干涸的血迹。
炎狸低头将脸贴在阿续失去光泽的皮毛上,轻声说:“我将承载你的意志,背负你的魂魄,直到我们血仇得报。我会与你一起,站在仇人的尸骨之上,唾弃他们卑鄙的一生。”
月亮被云层遮住,炎狸坐在黑暗的密林深处,怀抱着挚友的尸体,落下了最后一滴泪。
“后来,我施法将阿续的魂魄养在我的妖丹之中,起初我只是不想看她魂飞魄散,后来才知道族内秘法,只要魂魄还在,等找回她的妖丹我就可以让她复活”她准备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你弟弟用了几百年都没能融合夺来的妖丹,难道他们没有再打过你的主意?”朗泉想不明白这一点,听她的讲述那对夫妻也不是因为爱她才放过她。
炎狸轻蔑地勾起嘴角,说:“他们当然想,可他们不敢。阿续死后我便蓄意接近林不停,整个峣城,只有他能为我提供庇护,后来我在他那里见到了你......”
“你借口爱慕我,让他们以为你是在我面前过过明路的仰慕者,给自己套上第二层护盾。”朗泉接过她的话继续说。
炎狸对上他的眼睛,莫名地从那种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悲悯,“对,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看出你和林不停不是一种人。若有意外,林不停或许会权衡利弊舍弃我们这种小妖,但你一定会保我一条命。”
朗泉在心里为炎狸的谋算感到吃惊,当时事情发生的时候她还尚未成年,又刚刚经历挚友死亡亲族背叛的双重打击,能将自己的后路盘算的这样滴水不漏,还胆大包天地利用起两个抬手就能把她碾死的人。
他看着对面的炎狸,那张精致的面庞上,纤长卷曲的睫毛勾出惊人的美貌。谁能想到,当年站在祭天台上的明艳少女会背负着仇恨一步步成长为穷尽算计的野心家。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帮你杀了你的血肉至亲?”朗泉问。
“你说什么是至亲?我的家人为了一己私利将我置于危难,而与我仅是朋友的阿续却舍命救我。从阿续身死的那一刻我就把这些舍弃了,谁都无法证明他们当时真正想杀的不是我,毕竟我的妖丹对于我那至亲的弟弟才更好接受吧?”
“我并非求你杀死他们,他们只能死在我和阿续的手里。”炎狸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做个交易吧朗大人。”
朗泉没有说话,目光冷冽地看着她,他活了这么久,倒是第一次有妖敢来和他谈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