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近几十年,镇子上也没人再种地,这地方偏僻,人们都搬去城里享福了。就剩我一个人,无儿无女的,守着这竹林过完一辈子,也算践了老祖宗们对土地神的诺。”
她费了很大力气才把这个镇子的故事断断续续讲完,令祺听着,眼里落出泪来。
老人以为自己的话勾起了这个年轻人的伤心事,紧张地搓了搓手。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这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要不等你能走了,我带你去城里报警。”
令祺用仅剩的一只手抹干眼角的泪,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婆婆,我叫令祺,我这伤......是意外,您让我陪您守着竹林住几天,我就什么都好了。”
外面刚下过雨,空气潮湿又冷冽,令祺从木屋的缝隙间窥得一点绿意,沉沉地睡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令祺几乎都在那片竹林坐着,他循着过去的记忆找到了他为逸冉竖的坟,经过漫长的岁月,那座小小的坟茔已经变得平坦,他曾经为逸冉种的花,如今依旧繁茂。
“看来你很喜欢这里呢。”令祺躺在旁边,想象着逸冉从前把他抱在怀里的样子,脸上是这几百年都从未出现过的幸福的笑。
“逸冉,我实现不了你的夙愿,也没办法死去。我就应该在我还是小兔子的时候和你一起死去。这几百年我像只孤魂野鬼一样,我想复活你,想让你告诉我我做这一切是对还是错。”
“你守了凤落镇几百年的安宁,却独独不让从前的吕家生出寸草。我知道你不愿意原谅他们,可你又原谅了这个镇上的人。”
“我不懂,逸冉你能给我讲讲吗?”
坟茔没有回应,风吹动细小的花叶,从令祺的脸上轻轻拂过。
像逸冉的手温柔抚摸过。
“令祺,该吃饭咯——”阳婆婆的声音准时从屋子里传来。
令祺应了一声,拍拍身上的泥土,往小屋走去。
小桌上的饭菜清淡却可口,即使他不需要用吃饭来补足能量,却依旧会乖巧坐在板凳上陪阳婆婆吃完。
他的妖力开始缓慢地恢复,有时候他会趁婆婆出去干活,偷偷用妖力修补小屋的破损。自然也会在婆婆回来之后收获一顿善意的唠叨。
这大概算得上是他千百年来唯一能感受到的安宁。
——
阳光照进客厅里,沙发上清瘦的少年在暖融融的光里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一翻身掉地上了。
咚的一声响,少年腾地从地上坐起来,扶着沙发边愣神了几秒钟。
“怎么变成人睡觉也能从沙发上掉下来啊。”
迷迷糊糊地抓了抓头发,将一条长腿搭上沙发,就地睡了。
“米宝!你是不是又掉地上了?”朗泉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米宝嫌他吵,不耐烦地啃了沙发两口。
春节假期刚过完,闲羽就火急火燎地跑了,米宝从来没见他这么热爱工作过。其他人也断断续续复工,家里一下冷清下来,他突然不太习惯了。
因为伤还没养好,又被朗泉勒令不许出门,整天在家除了晒太阳睡觉打游戏,也没别的事可干。
被他这一吵,米宝也睡不着了,爬起来气冲冲地往楼上走。
“你干什么!吵着我睡觉了!”米宝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正在书房办公的朗泉。
朗泉动了动手指,米宝站在那啪地就立正了。
“就不该过年把涂兜叫过来,好不容易教的礼仪,两天让他带歪了。”
朗泉放下手边的工作,走到他身边,拍拍脑袋带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好无聊,我的伤都快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梦貘?”米宝歪着头问他。
“快了,后天有客人要来,等见过他我们就去找梦貘。”
米宝不情不愿地开门准备回去再补个觉,一开门撞上了鬼鬼祟祟贴着墙边走的闲羽。
“闲羽!”
“什么?后天?林不停居然还没来?”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米宝被闲羽的一声惨叫震得耳鸣。好半晌反应过来,他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闲羽,纳闷地问:“林不停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