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只想看看你们有心吗......”令祺一步步走近,将沾满鲜血的双手温柔地伸向他们。
朗泉挥手打散了房间中的幻象,把头扭向一边长呼出一口气,之后的事情他都已经能猜到了,这一屋子的人,甚至这个镇上的人都死在了令祺的手下,就像吕逸冉说的那样,杀尽那些忘恩负义的人。
令祺从来不肯说他成妖的原因,那件事死无对证他也无从询问,只是没想到吕逸冉的临死前最大的怨念竟然来自于当初她亲手救起的那些人。
吕老先生说的对,自古人心不足。他们从未想过挟恩图报,落得这样的下场叫吕逸冉如何不恨。
他看着幻象中逐渐消失的令祺,脸上现出纠结痛苦的神色。这场灾祸里吕家,令祺何其无辜。那场战乱中,苍生又何其无辜......
恍惚中,米宝重重地推了他一把,带着他往旁边跳开。巨大的火球砸在他们刚刚站在的地方,灼烧的地面都微微发烫。
“喂!你发什么傻!”米宝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沙石,转头大声对朗泉吼,“你做人做太久不知道动物世界的残酷了吗!抢地盘失败的,打不过的,不管什么结局都得接受!活着才是侥幸,凭什么人不行?”
米宝很是生气,他们明明都是妖,可朗泉总喜欢用人类的思维去想事情,还总是把自己绕进牛角尖。野外抢食抢地盘的是还少吗?不愿意舍弃地盘和食物的结局不就是两败俱伤。他为什么要为人类的事这么伤心?
朗泉微怔,他一直以为这只猫化形以来只懂得吃饭睡觉撒欢,没想到他还能说出这么有学问的话,尽管不算全对,但还是多少有一丝道理的。
米宝还在自己生闷气,那只兔子一出现,朗泉就完全顾不上他了,刚刚竟然还得他来救他!正想再说什么,朗泉突然把头转向一边,目光敏锐地盯着房顶的一处。
不对劲!米宝也察觉到了。
整个幻境轰然崩塌,碎屑似的黑雾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影。是影妖!
米宝戒备地向后退了一步,今天的影妖要比演唱会的那一个大了三倍有余,黑压压地笼罩在他们头顶。
“朗泉,我说过要给令祺报仇的。”赤红的眼睛睁开,怨毒地盯着朗泉。
朗泉双手虚握成拳,指缝间溢出一丝红光,他看着影妖,心中有一丝不忍,“令祺,你还在执迷不悟吗?为了制造这个幻境,你又害了多少人?”
影妖,不,是令祺大笑了一声,笑得身上的黑雾都稍稍散开,“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你啊,隔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能认出我。”
“早该想到的,只是我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影妖怎么可能会有和你一样的眼睛。安逸的日子过得太久,我连影妖没有五官这件事都忘了。”朗泉就地坐下,语气轻松,像是在和老友叙旧。
“当年你一把刀扎进我的心口,我借着一直跟着我的影妖留下半条命,就是为了来杀你。”看到他这样,令祺越发生气,他要看到的是朗泉痛哭流涕地跪倒在他脚边忏悔,而不是现在这幅与他谈笑风生的模样。
“朗泉,这几百年来我一直有一句话要问你,如果你当初知道逸冉的死和我成妖的原因,还会不会怪我杀了那些人?还会不会杀了我?”
他挥手在空中出现了一幅幻象,朗泉神色悲怆地从令祺心口抽出刀刃,令祺的一头白发在血泊中散开,一如他死在逸冉怀里那天。
朗泉闭了闭眼,他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令祺临死前凑在他耳边说:“我会回来,而你们都要死。”
原以为是他不甘心才这样说,没想到他真的会有重新回来的这一天。
“朗泉,你是不是都忘了当初是我和逸冉把你救起来的?逸冉临死前还在想着你,担心你被抓走吃了。而你呢?你连仇都不让我给逸冉报!”
“还有什么?我是因为禁术出现的,所以就该死。那他呢!”令祺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手指指向米宝,“那他呢?他也是被禁术制造出来的,为什么你处处护着他!”
一旁事不关己听故事的米宝突然被点名,他茫然地转过头看着朗泉,指着自己不确定地问道:“我...也是因为那样才变成妖的?”
第10章往事(二)
“令祺,你看到书上这只小兔妖了吗?如果你也能变成妖,那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厉害的。”
十六岁的少女安静地坐在廊下看书,腿边趴这一只白色的小兔。她伸手把小兔抱起来,纤细的手指点在书页的一幅图上,小兔在她的指尖嗅了嗅,挣脱她的怀抱跳了下去。吕逸冉放下书急急地追过去,廊底起了一阵微风,把泛黄的纸张卷得翻动了几下,停在写满红字的一页。
令祺从墙边的狗洞钻出去,一路蹦跳到后山的一处泉水边。吕逸冉提着裙摆跟在后面小跑着,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见令祺停下来,她顾不得教训这只调皮的兔子,坐在一边的石头上用手扇了扇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