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哼笑一声:“而且,你的朋友那样多,你还想得起我这号人么。”
乔慧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道:“朋友和恋人在我心中有不同的位置,我有朋友不代表我就不重视你。”
“是啊,你有朋友,不代表你就不重视我。”
“如果我说,我希望你只重视我一个人呢。”此前,他分明已想得清楚,即使她不能将他放在心中第一位也无妨,但此刻,在这癫狂中、这疯魔中,他又再故态复萌。
是他,抑或是“他”?
算了,无所谓了。
“师妹,你不说话,你沉默。”
“你做不到,是不是?”
方寸间,她眸光粼粼,不知是否因为泪光。
正面对上他暴露无遗的阴鸷,乔慧仍试图,最后一次和他解释:“师兄,我从不要求你将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因为我知道你也有你的理想、你的心愿,所以……”
“我没有!”谢非池喝道,将她的话打断。
“我没有……”
“我终于知道,飞升、权力、荣耀,它们是多么可笑。”他眼中燃烧着近乎毁灭的疯狂,他轻轻捧起她的脸,他的声音放缓,他轻声细语。
他强行掰过她的脸——
一瞬间的对视,足以令他再度施法。
石窟极速崩塌,一切陷入无边黑暗中。
雨声也止息了。
黑暗里,她终于醒转,举目四望却不见那人的身影。
乔慧已然无语。
从一层幻境掉到另一层幻境,层层叠叠嵌套,这还有完没完?
在黑暗中跋涉许久,电光火石间,她心头闪过一念。
当年出师下山时,师尊给过她一个法宝。那盏能照亮人心智、渡人出迷境的琉璃法灯。用它,可以带他走出这迷蒙幻海么?
唉,还是师尊看人看得准,说不定他老人家早有预料师兄会走到执念深重的这一步。
在储物袋中翻找一会,须臾,那灯已在她眼底亮起。
淡金的灯色在黑暗中漫溢而出,描出她修眉俊目英丽轮廓,双目清炯的女子,手提琉璃灯盏,丝丝缕缕的音律,雨雾般从那灯中腾起。
黑暗无边,唯见金灯一盏,唯闻梵音如水。
梵音过处,宛如仙人分海般,黑暗向两边退去。
前方,似乎就是出口。
睁眼,只见一双白大理石般的臂环搂着她,再看,是两道雪剑般的锁骨,其下,密密麻麻蜿蜒出无数漆黑裂痕。眼前的一切,依然凝固在他将她拉入幻境的一刻。
她的视线微偏,越过他凌乱鬓边,昆仑的大殿重新浮现。
终于、终于回到现世。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了推眼前的人。
“师兄,一切都结束了,我和你——”
我和你去向师尊、慕容师姐认个错,为你又重铸天剑搞出的这一大堆破事,然后看看有没有办法能把你的伤口给治……
然而她目光轻抬,眼前的人俊美容颜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攀满整张脸的黑洞。
一瞬间,无数黑痕从那黑洞中爬出,轰一声,“他”的面容、“他”整个人,寸寸碎裂,消散空中。
场面太过悚然,乔慧惊疑地后退一步——
低沉阴暗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你想和我结束,是么?”
手中的琉璃灯倏然不见。
“如果再早几年,师尊给你的这盏灯,或许确实有用。”
她回首一顾,只见那人斜倚殿上金銮,一手撑在銮座扶手上,托着腮,一袭金绣浓重黑衣,苍白俊美的脸微微笑着。
法灯早已瞬移至他手中,他修长的掌微微张开,那灯顷刻摔落在地,跌得粉碎。
阴影里,谢非池笑道:“你觉得有那么容易和我结束吗?”
纵然是假的,他也要假戏真做!
年少时,在那山中被她轻悠悠戏耍时,他一时恼怒之语,经年后悉数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