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非池的目光倏然一紧,终于不再沉默,接话道:“怀疑什么?”
然而床榻上的女子只是笑眯眯道:“怀疑你是一只披着美人皮的画皮鬼,其实在找机会一口把我吞掉。”
原来她只是又在开玩笑,说这小小的俏皮话。
但不知何故,此时此刻,他居然顺着她的玩笑之语往下说。
他微笑着,仿佛融融温声语:“倘若我真是一只表里不一的画皮鬼呢,你又当如何?”
一口吞掉她,他早已这么干了。
此刻不过是,她仍未察觉他皮囊之下的无边阴暗。
他忽然执起她一只手,指腹一寸寸擦过她有着薄薄茧子的掌心,俊美面容上有呼之欲出的侵略意味。
“如果你真是一只表里不一的画皮鬼,我就……”
“我就收了你。”乔慧笑着,被他攥住的双手也懒得挣脱了,干脆就在他指节上轻轻刮一下。
她笑眼乌浓,用细密的亲热弥补他心中源源不断的空洞:“如果你真是画皮鬼,看在你这么努力画出一副俊美皮囊讨我欢心的份上,我也只好拿个葫芦来收了你,然后么……然后再把葫芦收到我袖子里,去哪都带着你,省得你危害四方,旁人还要说我管教不严。”
真好笑,她居然说她要收了他。
她要来收他,除非他自己束手就擒,乖乖让她收吧——
但心下轰然一声,他已听得她的下一句。
去哪都带着你。
三言两语,轻轻一挑,她便结了他的心结。
抑或,是系上了更剪不断理还乱紧紧缠绕的一团情丝。
谢非池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几分。
一向是他抱着她、他攥着她,可她又何时真被他困囿过呢——哪怕是在这他一手编就的幻梦里。哪怕是在这幻境中,也是他一次次被她的温声软语牵住。
“刚刚才和你说,你别老这样冷不丁地开始盯着我看,怪渗人的。”她笑着,伸手刮了他的颊一下。
但他漆黑双目仍一转不转看着她。
他身量高出她许多,一低头,便是她乌浓秀发、玲珑鼻尖。闻着她身上淡淡清香从他怀中浮出,那七年来在他心中无限蔓延的空洞,仿佛当真稍稍填补了其中一角。
她哪怕开玩笑,也是真心的。倘若他真是描画人皮穿上哄骗她的鬼,她所思所想,也只是收了他。
她待他心软至此。
而他呢,难道他真要一直困着她?
你当然要一直困着她。
镜子,井水,溪河,江流,所有能映照他面容之物中,另一个“他”、千百个“他”,都如此说道。
你要一直困着她。
一直。
一直。
永远。
“如果不一直困着她,这一切不就全都是白费功夫了?”
一直只是倒影的“他自己”,不知何时已如水鬼般从水下爬出,湿透的黑衣映着粼粼惨白月色,像贴了一身的鳞片。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如出一辙的眉眼,如出一辙的面容。
潜藏在他心底的阴暗的影子,额发皆湿,湿黑的发像蛇一样在那苍白颊边蜿蜒。
“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甚至不惜用……来祭剑,如果不永远把她困在这里和你玩这种幼稚的过家家游戏,不是全都白费了吗。”那影子戏谑冷笑道。
“只是在她的‘休沐日’和她共处几天就够了吗,一直把她的休沐日延长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为期七日的休沐,都已经循环重复上百天了吧?”
“不妨让这假日过去,看看你和她的公务相比,和她的所谓志向相比,孰轻孰重。”
“他”的容貌和他一模一样,那影子低语时,宛如玉山开裂,流下数道漆黑毒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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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希望下一章能完结[捂脸偷看]